星尘深处🍃

是个叶粉。
“就像太阳底下的柠檬糖。”

【人民的名义】【祁同伟中心】雪拥蓝关(13)

24

高育良和李达康去美国交流学习期间,京州出了不大不小一件事。

 

省委某领导的孙子醉驾,大晚上的在闹市区里开着车左冲右突一路狂飙,整条街的交通完全瘫痪。被拦下时满身酒气,关了车门回身一靠,指名道姓说找你们领导。百姓群情激奋,堵住了人不让走,眼看就要打起来,交警压都压不住。

 

祁同伟恰在附近办事,被局长一个电话紧急召唤过去。他下了车三言两语问清楚情况,寒着脸道:“领导的亲戚就不受法律管辖了?我们的法律是人民的法律!谁都没有特权!铐起来带走!”

 

这几句话掷地有声,震得周围静了一静。祁同伟随即把目光转向周围的民众,做了个双手下压的手势示意他们冷静,缓声道请大家相信警察,相信我们的公安队伍,我们一定会依法办事,任何人都不能凌驾于法律之上。当晚京州电视台特意报道了这一突发事件,电视上年轻的公安局副局长神色肃整身姿挺拔,一身警服犹带风尘,言辞恳切而有条理,风姿令人心折。最后百姓是用雷鸣般的掌声,送走的那几辆警车。

 

“年纪轻轻的不学好!”回了警局,祁同伟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,进屋就在那小青年背上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。不像警察,倒像个大哥,还颇有几分亲昵的味道。“快给你家里打电话报个平安。”

 

其实他本来想说“快给咱爷爷打电话报个平安”,但这小青年满脸粉刺,岁数少说照他差了一辈儿。祁同伟再不要脸也有底线,实在不乐意给自己认这么个爷爷。

 

记者在外边盯着呢,今晚上肯定是走不了了。公子哥有认床的毛病,半夜家里紧急给送了平时用的枕头被子和维尼熊抱枕。祁同伟还在办公室加班写材料,闻言头也不抬地道:“问问他床够不够软?不够的话把他领去,让他一间间挑。”

 

后来那位省委领导盛赞他能屈能伸,会来事儿懂变通,梁群峰和赵立春听了都笑。祁同伟自己倒没放在心上,他又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儿了。

 

这事很是溅起了一点水花,连在美国的高育良都看到了报道,打电话回来时专门提起。祁同伟笑着连道没事没事,本来就是职责所在。高育良毫不吝惜地表扬了他一通,赞他坚持正义、不畏强权,是人民的好干部。祁同伟被他夸得都罕见地有点不好意思了,岔开话题:“老师您什么时候回来啊?”

 

“下个月吧。”高育良应道,“想要什么?老师给你买。”

 

祁同伟愣了一下,心说老师这是说顺口了,把他当芳芳哄呢?不过他不能驳高育良面子,略思索了下,笑道:“那老师您看看有没有巧克力,给我带两盒吧。”

 

他本来以为老师就那么顺口一说,挂掉电话自己都忘了。结果高育良回国后,特意交给他一个精美的礼盒。祁同伟满心莫名其妙,拆了缎带一看,满满一大盒的巧克力,圆圆胖胖小巧可爱。拈了一块尝一尝,居然还是酒心的。

 

“少吃点。”高育良居然还叮嘱他,“有后劲儿。”

 

祁同伟哭笑不得。要不是有自知之明,他简直怀疑老师是真把他当芳芳在养。没准明天就要给他买条公主裙了。

 

高育良为人谨慎,离开汉大到现在也有七八年,在官场上一直走得稳稳当当。祁同伟倒不觉得老师是真持身清正心如磐石,不过是还没人找到他的突破点而已。

 

本来么!无官不贪,世界上哪来的什么清官啊?

 

领导们大概都有惯孩子的毛病。祁同伟在京州被几个公子哥折腾得有多焦头烂额,高育良在吕州被赵瑞龙折腾得就有多焦头烂额。这位少爷死活要建美食城,污染有多大、会被老百姓骂成什么样儿,那是明摆着的事。明面儿上不能说出来,可大家心知肚明。

 

高育良和李达康那时候搭班子,俩人都觉得赵瑞龙脑子里大概装了一整个月牙湖,晃一晃全是二锅头荡漾的声音。李达康深知这事不靠谱,想都没想就坚决回绝,声称自己虽说不敢奢望流芳百世,倒也不想遗臭万年。高育良则比较惨,一不小心中了赵瑞龙给下的套——他至死坚称自己是一不小心中了套——把柄捏在人家手里,这美食城是批也得批,不批也得批了。

 

这事祁同伟知道,除了暗笑老师终究是英雄难过美人关,倒也没想太多。高小凤他见过几面,是个温婉恬静的姑娘,没什么本事。而对于对没本事的人,祁同伟向来难得多看几眼。

 

他觉得老师也就是玩玩,谁能想到陷得这么深。

 

高育良在发现自己难以抽身时,已经无路可退了。他三天两头往外跑,吴惠芬多敏锐的一个人,怎么可能发现不了?于是家宅不宁,工作上也是四面起火,赵瑞龙得寸进尺作个没完,高育良一边安抚吴惠芬,还得一边想办法藏着高小凤,着实是心力交瘁,险些被逼进山穷水尽的境地,不找帮手是不行了。他学生一堆,却没人可用,也没人敢信。要找个牢靠又有本事的人,想来想去,电话也只能打给祁同伟。

 

师生之谊加梁群峰这层关系,高育良对他放心得很。自进了官场,他们俩就没断过来往,明里暗里老师对他也多有提携。那就是当手足心腹培养的,总不能白养。这时候还不用,什么时候用?祁同伟明白得很,于是毫不犹豫地一脚就踩进了这脏水里:“老师您这婚得抓紧离。”

 

“这能说离就离?”高育良没想玩这么大,质疑道,“多大的事呢,要被发现可了不得。”

 

“您没离婚就,嗯,遇见真爱,”祁同伟选了个最委婉的说法,“被发现了更了不得。依我说,您抓紧离了婚再跟我那小师母领张证,这样至少从法律层面上来讲,那是无可指摘的。”

 

高育良蹙眉沉吟:“领证不行。小凤怎么见人?”

 

“要不这样,您跟她去香港把婚结了。”祁同伟建议,“这边还是维持原样,不用她见人。您跟吴老师离婚也不用昭告天下,对不对?”

 

“维持原样?”高育良知道他是什么意思,只想叹气,“你吴老师能干?你是没看见,她这几天火大的……”

 

吴惠芬性情恬静,柔中带刚。平时难得发火,偶尔跟高育良闹点小别扭,基本得他们师兄弟三个齐上才哄得过来。现在怎么哄?不可能的事。

 

“她没有不干的理由。”祁同伟倒是气定神闲,掰开揉碎了跟他剖析,“老师您想啊,离婚可是件丑闻,吴老师那么好面子的人,她能让别人知道吗?她还要不要教书?况且没了您这个强有力的政治资源,她在汉大还有上升空间吗?这是双赢的事,吴老师肯定能转过弯来。”

 

高育良沉默半晌,感慨:“你倒是想得周到……同伟,你吴老师当年,可是待你不薄啊。”

 

这语气几乎像是带点嘲讽了。祁同伟简直想笑,心说出轨的又不是我。他反问道:“老师您的意思?”

 

“……我尽快。我要和小凤商量商量。”高育良又迟疑了片刻,这才下定决心,“麻烦你了,同伟,老师谢谢你。”

 

“老师您这话可太客气了。”祁同伟笑道。顿了一下,相当贴心地又建议道:“您就尽管先忙自己的事。赵公子那边呢如果追得紧,我先替您顶一顶?”

 

——赵瑞龙此人十八个心眼,诡诈且多疑,祁同伟正愁没门路搭上去。刚好高育良也缺只干脏活的手,闻言求之不得。两人一拍即合,皆大欢喜,在你好我好其乐融融的气氛中挂了电话。

 

这样好得很,谁也别说自己被拖下水,谁也没比谁高贵。祁同伟漫不经心地想。

都是一路货色,各取所需而已。

 

25

 

祁同伟办事靠谱,周末就去了吕州,上高育良家登门拜访,还拎了满手零零碎碎大包小包的东西。一半是他自己买的,另一半是陈海托他带的。

 

他们师生三个这些年算是走得比较近,但也仅限于吃吃饭的交情和工作往来。陈海天性温厚但刚直,祁同伟不愿做无用功,索性直接就断了拉拢他的心思。那时候他就已经开始明里暗里给自己铺路,预备着以后玩把大的,但这些心思算计,他一点都没让陈海知道。

 

高育良也同样。与高小凤的情事,他只告诉了祁同伟一个人。这条路不是所有人都能走,非要强求只会坏事,搞不好大家要一起栽下去。他们都希望陈海去走自己的阳关道,永远干净永远光明。

 

高育良从美国回来时给陈海带了个笔记本,封面上有架烫金的小天平。吃饭时陈海当一桩趣事讲给祁同伟听,感慨老师真是随时随地不忘育人。祁同伟打趣他:“老师那是对你寄予重任。你再看看我这边,这是考验我呢,怕我被奢侈享受引诱得腐化堕落啊!”

 

陈海大笑,连道不能不能,又说:“没准老师只是觉得,学长你也该活得松快点呢。”

 

说者无心听者有意,祁同伟微微一愣,回想了下那颗酒心巧克力的味道。

还真是甜的。

 

他登门时高育良不在。自从高小凤的事暴露了,家里气氛尴尬,高育良很少再回来。祁同伟故作不知,坐下只说恰好来吕州出差,太久没见老师师母,想着过来看看。聊天时他不露痕迹地偷眼打量吴惠芬,师母遭遇了这么大的变故,坐在沙发上依然脊背笔挺,笑颜温静气度从容,一派云淡风轻。他揣摩着离婚这事高老师应该已经提过了,吴惠芬看样子还扛得住,一时接受不了而已。

 

午饭就在家里吃。吴惠芬亲自下厨,端上桌的菜全是他喜欢的,还是熟悉的味道。祁同伟吃得赞不绝口,笑道:“以前都是沾高老师的光,今天真是麻烦吴老师您了。”

 

“是你高老师总沾你们几个的光。以前想吃什么,就打着你们几个的旗号跟我申请,还当我不知道。”吴老师笑睨他一眼,给他夹了一筷白灼菜心。

 

祁同伟流畅地接上去:“是是,您跟高老师伉俪情笃,我们都知道。亮平当时可是羡慕得要死——”

 

吴惠芬语气淡淡的:“哪儿只是亮平呢。你当初不也跟我说过,一生一世一双人。”

 

这算不得指责,可祁同伟竟然就硬生生地被她这么堵回去了,半天没说出来话。

 

“同伟啊,”吴惠芬起身给他盛了碗汤,慢条斯理地道,“有话就说。”

 

祁同伟来时预备好了成堆的说辞,现在反而不知道怎么说。他一时心情复杂,低头望着被师母端过来的汤碗。那是吴惠芬的拿手好菜,汤色清淡,原料丰富,软烂鲜香的排骨肉全化在了汤里,上边漂着小小几朵翠绿色的葱花。勺子在碗沿轻轻一碰,温暖诱人的香气便翻涌起来。

 

他大学时第一次来高育良家吃饭,吴惠芬便做了这么一道排骨汤。

 

那是个雨天。他那把地摊上买的小破伞,在京州的狂风暴雨中撑不到十分钟便宣告阵亡,甚是狼狈地拿外套裹了书包一路狂奔。高育良恰好路过,便把他捡回了家。祁同伟当时刚上大一,对高育良既敬且慕,但并没有什么交流的机会。他拘束地坐在高育良家舒适宽大的沙发上,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摆才好,而师母笑眯眯地端过来一碗汤,说:外边冷吧,暖暖身子。

 

排骨鲜香玉米软糯,萝卜晶莹似玉。那氤氲香气极大地安抚了年轻人辘辘的饥肠,也给了他从大山中来到省会京州求学后,最初的安定与慰藉。祁同伟拈着汤勺在碗里搅了搅,眼泪差点没掉下来。

 

“……吴老师,”祁同伟忆及过去,闹心得很,索性轻轻把碗推开,开诚布公道,“怎么做对大家都有利,您肯定比我清楚。”

 

吴惠芬还是笑:“那么同伟你今天来,是替你高老师做说客来的?”

 

“不能再拖了,吴老师。”祁同伟压低声音,言辞恳切,“拖下去两败俱伤。我知道您心里过不去,可是总不能意气用事啊!”

 

“你倒不意气用事。”吴惠芬摇摇头叹道,“在做感情抉择的时候,永远都这么冷静。当真是你老师的好学生。”

 

祁同伟笑容一僵。

吴惠芬今天这一句句的,是刺他呢。

 

这可真是窝火得很。决定都是自己做的,他没逼着高育良出轨,也没强迫吴惠芬离婚,这一个个都迁怒他算怎么回事?谁还不知道谁,既舍不得放手,就只能不要脸;都不要脸了,就不能坦荡点?

 

当然他这火气多半是对着高育良。毕竟吴惠芬可是实实在在的受害者,朝他这个同谋发火,是应当应份的事。祁同伟低眉顺眼:“吴老师您别这么说。我这也是为了您和高老师考虑嘛,您看事到如今,及时止损才最要紧。犯不着为了高老师的一点点……冲动行为,赔上自己的前程啊,您说是吗?”

 

吴惠芬摇头叹道:“同伟你这么会说话,我能说不是吗?”

 

话都说到这份上,是没法再接着假装融洽了。祁同伟实在没心思吃饭,既然事都办完了,再略坐一坐便起身告辞,动作多少有点仓促。满满一桌菜几乎没动过,吴惠芬并不拦,起身送他到门口,看他穿了大衣,又忽然出乎意料地道:“同伟,我当年很喜欢你。”

 

祁同伟在心里苦笑,微微低了低头。师母现在多气多心寒他都知道,总要找个人发火,哪怕是毫无道理地迁怒,他这做学生的也得受着。况且他还不冤。

 

然而吴惠芬没有冷嘲热讽,只是伸手帮他整整围巾,目光很柔和:“我当年实际最喜欢你。你是我见过最好的学生。同伟,我门下几个研究生,全不及你聪慧。”

 

“吴老师……”祁同伟有些怔忡,勉强笑道,“可惜我没读您的历史系。真是辜负您的心意了。”

 

“是啊,所以我当年就跟高老师开玩笑说啊,”吴惠芬叹息一声,“同伟跟着你,可真是走错了路。”

 

那天祁同伟几乎是落荒而逃。

 

他帮高育良解决了婚事,从此多了一个同盟,但也失去了一位长辈。

这是最后的一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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