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尘深处🍃

是个叶粉。
“就像太阳底下的柠檬糖。”

【人民的名义】【祁同伟中心】雪拥蓝关(14)

26

 

要是没有高育良这层关系,祁同伟是万万不会主动去跟赵瑞龙接触的。像这种纨绔子弟,世界里没有用钱摆不平的事儿,基本道德观欠缺得很,连对人命的敬畏都淡薄。祁同伟自认也不怎么惜命,可是好歹不没事找事。赵瑞龙才不在乎那些呢,他为了听爆炸那一声响儿,就能笑嘻嘻地让整个世界陪葬。

 

换句话说,脑子有坑。

 

这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主。赵瑞龙上次顺手搭救他,完全是建立在公子哥心情好的基础上。祁同伟毫不怀疑,否则自己就算死在他门口,赵瑞龙眼皮都不带撩一下的。

 

跟他混得有随时被扔出去当炮灰的思想觉悟。这个事儿祁同伟偏偏就不乐意干。

 

但高育良没有违法乱纪的胆子,他想用点不那么光明的手段往上爬,就必须跟赵瑞龙合作。赵瑞龙当时也正在他爸默许下开始搞事,很是需要几个跑腿的小弟,于是双方绕过高育良试探着接触了几回,就在背地里结成了坚实的同盟。

 

——这同盟全靠利益关系维持,信任倒是半分都没有的。祁同伟知道这是个胆大包天的草包,很怕太子爷玩大了捅破天连累自己,所以一百二十万个谨慎。再说没准什么时候就要翻脸,他祁同伟好歹不卖队友,赵瑞龙连这个底线都没有!

 

于是双方一边相互提防,一边携手搞事。二十年来背地里合谋无数,见不得人的资金来往几十个亿,庞大的资金流动从全省各地悄然集汇成江河,一路汹涌奔涌而来,好几条人命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淹没在里边。赵立春隐约知道个大概,并不上心询问;高育良两耳不闻窗外事,在自己那一亩三分地上闷头种花锄地搞政治斗争,从“不作为”这个角度来讲,倒真是清白无辜得很。

 

受害者们先被逼得家破人亡潦倒街头,后被强权压迫不得不三缄其口,汉东官场中交织着一张默契的大网,有人不想让他们发出声音,于是他们必然走投无路申冤无门。在赵立春的领导下,汉东省沿着改革开放的道路大步前进,各项计划搞得轰轰烈烈干劲十足,GDP连年翻滚着往上涨,谁能想到在跃然澎湃的浪潮下,还压着这样一股寂然汹涌的暗流?

 

祁同伟也知道自己是在玩火。这么形容或许都不准确,赵瑞龙根本就是个不定时炸弹,而他就扯着这么个主儿,走在随时会失控的那条线上。一着不慎,就得跟太子爷炸成同一蓬粉身碎骨的烟花。普通人被推到这么个位置,估计连觉都睡不着。而他常年在凶险无比的悬崖边上玩杂技,就这么安安稳稳地跟赵瑞龙共处了二十年。

 

都说火是人类最原始的恐惧,祁同伟倒觉得恐惧这玩意儿,就是个欺软怕硬的货色。

 

赵瑞龙最开始求他办的都是小事,查个监控、调份资料、捞个人之类,也都是打架斗殴偷鸡摸狗之类的小案子。祁同伟耐心十足,陪着他耗。这人脑子是有洞,心眼可也不少,祁同伟估摸着自己得送个把柄给他,让赵瑞龙觉着能把人捏在手里了,才能停下没完没了地绕圈子。

 

就在这时候,他遇见了高小琴。

 

当时赵瑞龙是想通过他拿到一个大型停车场项目,难度不小,也颇要冒一点风险。祁同伟琢磨着太子爷可能是终于打算信他了,当即提起全部精神去应付,对列席的美女只礼节性地笑了下,三心二意地想这办正事呢叫高小凤来干什么,然后也就丢一边去了。赵瑞龙却非要给他介绍:“祁局长,这认识的吧?”

 

“认识的啊!这不我那位高老师的红颜知己?”祁同伟只得欠欠身,笑出满脸春风化雨,“小凤你好。”

 

美女笑得眉眼弯弯,声音脆甜而轻快:“祁局长!这您可就认错了。我不是小凤,我是小琴。”

 

祁同伟一愣,这才定下心细细打量。高小琴与妹妹的温婉情态倒是如出一辙,那是长时间高强度标准化培训的结果,然而更深层次的气质截然不同。她眉眼纤秀得近乎锐利,明亮而温柔的眼睛顾盼神飞,总是含着慧黠的盈盈笑意。长睫一眨,撩得人心旌摇荡。

 

也不知赵瑞龙怎么揣度的他的审美,还让高小琴扎了个双马尾,显得温顺极了。这女孩仪态温婉,姿容挺拔,聪明灵透,善打圆场善看人脸色,却不像披着露水的百合花,像一杆挺直又清瘦的竹。透过她精致的外表,隐隐能察觉到有股心比天高的狠劲儿,让祁同伟觉得熟悉又惊心。

 

这也是个亡命徒,再明显不过。

 

“一代双姝啊!”赵瑞龙添油加醋,暧昧地朝他笑,“这不,带来陪你祁哥哥。”

 

赵瑞龙摆了明地希望他收。祁同伟已经不知道多少年没动过怜悯之心,那天却突然忍不住想,如果这份厚礼他不收,这姑娘会是个什么下场。

 

都是身不由己的人。他曾经咬着牙挣着命淌着血,九死一生地走过了那段孤独的路;如今有人站在当年那片荒原上看着他,不求不争只是默然看着他,那一点点的期盼,让祁同伟没有办法转身离开。

 

有些人就是自始至终得不到前辈和师长的保护与指引,没有道理可讲。祁同伟清楚得很。他与高小琴,他们不怨不恨不争不求,或者说挣命的狠劲儿从不曾用在这上边,只是站在入口处默然地等一等。等不来领路人,自己豁出命来也能往前走;不用人扶,也能在这昏黑污浊的世间站得住。

 

可是多疼啊。

他们从地狱里站起来,以沉尸为梯,踩着自己的血肉,一步步往天上走,那多疼啊。

 

祁同伟心想算了吧。他不想送赵瑞龙这么大个把柄,可是往后不知还要替赵瑞龙做够判多少个死刑的买卖,倒也不差这一桩。

 

27

 

后来发生的一切事情,都是顺水推舟又顺理成章。祁同伟满口应下要“不走寻常程序”替他拿到那个停车场项目,当晚就带高小琴回了自己在外面买的房子。

 

一夜云雨。高小琴迎合得热情而柔顺,温柔中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青涩。歇下来后祁同伟问她:“赵瑞龙有没有碰过你?”

 

高小琴侧过头,咬着唇看着他笑,眼波盈盈,长发散乱地搭在枕头上。她柔声道:“局长,您真就这么在乎这些吗?”

 

祁同伟并不意外。他凝视着高小琴,俯身捧住她年轻光洁的脸,在她额上极尽珍重地轻轻印下一吻。

 

怜惜、激赏与感慨融在一起,拧成足够拨动心弦的力量。祁同伟与高小琴自然而然地相恋了,或许这应该叫一见钟情?他们因相似的经历构筑起足够坚实的理解基础,亦能无言地携手迎接同一个未来。过去是一条黑暗的甬道,他们从不同的方向走进去,最终殊途同归,狭路相逢。

 

怎么会有这样的一个人?

 

他已经孤独了那么久,他抛下了理想信念尊严师友,抛下人之所以为人的一切,他什么都不要了唯要与天争命。这时候高小琴站出来,说:我陪你。

 

我陪你到天涯海角。

不计后果,一无所求。

 

真心值多少钱啊?祁同伟有很多次略带嘲讽地想。

可他看高小琴的时候,内心震动:真心多值钱啊?她怎么就全给了他呢?

 

“这辈子能遇上你,是我的幸运。”相识很久以后,祁同伟跟她说。

高小琴侧头一笑,眼神温柔似水。她悄声说:“也是我的幸运。”

 

这世道之黑浊险恶她再清楚不过,他们都是趟过一路荆棘斩杀千万阻碍,才带着满身狰狞的伤站在对方面前。大概对高小琴而言,自出生以来的所有不幸,都是为了攒够运气,去遇见这样一个人。

 

与祁同伟不同,她这一路走来,是真的身不由己。高小琴骨子里有种不甘沦落的锐气,天性却其实向往安稳。她想要平淡幸福的一生,安然富足,白头偕老,然而祁同伟步步走得决然。于是她暂且搁置自己的渴望,陪他并肩杀出一条血路,握着锋利的刀在血泊里相拥。

 

祁同伟是个不会停步的人。他会一刻不停歇地向上攀登,路的尽头不是某个人世间所及的目标,是煌煌天穹。他永生走不到那个尽头,便决定走到粉身碎骨。

 

没有人——没有人能使他妥协。高小琴也不例外。哪怕他希望自己深爱的姑娘平安幸福。高小琴亦不强求。他们攀登得越高就沉沦得越深,无法相互救赎,却在罪恶的深渊里同舟共济。这相遇是彼此的大幸,也是大不幸。

 

相识数年后,随着机会渐渐成熟,山水庄园的构想诞生了。高小琴想要拥有自己的事业,祁同伟也需要这样一处根基。他从未打算让高小琴做自己的贤内助,他们是一样的人,生命的意义即是搏击风浪。

 

项目启动要资金,打通上下关节要人脉,这个事还得靠赵瑞龙出力。太子爷听罢他们的打算,往椅背上一靠,转着酒杯笑道:“哎哟,那我可得入股啊!”

 

祁同伟和高小琴交换了个眼色,笑道:“行啊!”

 

哪怕在跟高小琴相爱之后,祁同伟也没有跟赵瑞龙拆伙的打算。他知道爱人在赵瑞龙身边那几年,经受过怎样非人的待遇,可是难道因为这个就要跟赵瑞龙拆伙?有什么好处?

 

高小琴对此毫无异议。她拥有跟祁同伟如出一辙的隐忍和狠劲儿,从不图一时的解气。

 

祁同伟出面联系丁义珍。几顿饭吃下来,威逼利诱又兼美女在旁软语央求,丁义珍终于松口,轻描淡写一句话,便送了他们十数亿身家。左右是国家的钱,看不到民生困窘资金吃紧、财政网络被扯得满目疮痍,几个人谁都不甚在意。

 

山水庄园就这样梦幻般凭空立起,在幕后人的推波助澜下,迅速成为汉东省高级官员的往来之地,身价清贵已极。平头百姓对其多有议论,敬畏好奇掺杂几分泛着酸又言之凿凿的怀疑。而这间神秘的会所还是孑然地立在远郊,进门便铺展开一望无际的草坪,期间装点精巧别致的人工湖,别墅错落其中,碧草如茵,鸟语花香,煞是赏心悦目。寻常百姓看不到会所内里是如何金碧辉煌,极尽奢侈之能事;亦无人知道,施工过程中经过多少讨价还价与巧取豪夺,这几千亩土地上,又将一寸寸浸透怎样的累累罪恶与鲜血。

 

高小琴投了百分之百的心力与热情进去。这里不仅是她的事业,也是她的家。虽说来路不正,可那有什么关系?她从不在意到手的东西是怎么来的,只在意自己能不能攥得住。她选最好的材料,做最周密的规划,铺展最野心勃勃的蓝图,甚至和祁同伟一起在别墅中私下布置了射击室,其设施之完备,比起省厅专用射击场亦不遑多让。

 

——当然是没有报备的。可是祁同伟本来就是个敢想敢做胆大包天的主,又身处如此危险的公安系统,搞几支枪有什么困难?

 

会所落成那天,祁同伟与高小琴喝得大醉。

 

高小琴同他讲,自己是怎样从破落的渔村被带出来,日日经历诗礼仪态的辛苦培训只为取悦他人,又是怎样为保护妹妹不得不委身于赵瑞龙。她身上还穿着白日里华贵的礼服,一双灵动的妙目含着几分不安与忐忑,说:“你会看不起我吗?”

 

“怎么会呢,我也是这么过来的。”

 

祁同伟平生第一次与人讲起自己的过去,讲昔日的潦倒与理想的摧折,讲心里压抑了几十年的不平不甘与愤懑,语调轻缓,尾音却像绷紧的弦。他轻声说:“小琴,我最爱你。”

 

高小琴含泪带笑,扑进他的怀中。祁同伟伸手揽住她的肩,一手执着酒杯,透过落地窗指点外边的人工湖:“你看,这几千亩的山山水水……现在都是我们的。小琴你看,这是我们的山水庄园。”

 

这对情人靠着权钱交易硬生生割裂青山绿水圈出一块世外桃源,在这一方世界上不加收敛地聚敛财富,无法无天地恣意掠夺。说真的,哪有什么法可言啊?山水庄园是法外之地!是他们的王国!他们怀着满腔炽烈的爱意与热忱,并肩站在回廊前看外面浩大的天地,觉得时光正好、岁月长留。祁同伟握紧她柔软的手,似乎有股热流从指尖直传到心头。自当年那段刻骨铭心的恋情结束后第一次,他久违地察觉到心脏又开始有力地跳动,人生似乎充满勃勃生机与希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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