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尘深处🍃

是个叶粉。
“就像太阳底下的柠檬糖。”

【人民的名义】【祁同伟中心】雪拥蓝关(16)

30

 一夜惊心动魄,直到凌晨四点,天印湖又一次平安度过险情。雨霁云收,天际湛蓝如洗,边沿逐渐镀上晨光的橙红。

 

祁同伟已是累得不行了,在摄像机前强打着最后一分精神,走来走去检查工作。战士和工人们还在忙,他看到一人拿铁锹的手臂袖口卷起,小臂上挺长一道口子,走过去拍了拍对方肩膀:“没事吧兄弟?下来歇会儿。”

 

“没事儿!”对方头也不抬,“有烟吗,给一根。”

 

祁同伟兜里的烟盒已经被雨泡得皱巴巴,两人倒也都不在意。对方手上活没停,就着他的手深吸一口烟,这才顾得上抬头看人,登时便惊跳了一下:“呀,领导同志!……”

 

记者不失时机地冲过来,咔咔咔一阵猛拍。祁同伟失笑摆手,转身走了,姿势低调且潇洒,拿捏得恰到好处。

 

他在另一处摄像机前谦逊地推脱了功劳,义正言辞情真意切地表示这都有赖于市委李书记的英明领导,以及抗洪官兵的不眠不休辛苦奋战。完了终于找到个僻静的地方,这才松了口气,打算抽根烟歇歇快散架的筋骨。

 

“队长——队长你轻点,要死了——”

 

隔壁传来一阵鬼哭狼嚎,将凌晨的清净搅了个干净。祁同伟一激灵从半梦半醒中抽回神来,恼火极了,又不得不起身去看。掀开帐篷帘子,他昨晚上从洪水里拉回来的小孩正坐在凳子上,程勇单膝跪在他身前,手里拿着药水瓶。

 

“怎么回事?”祁同伟倒没想现在能看到程勇,既惊又笑,那点火气全没了。“干什么呢,你们俩?”

 

“首长好!”“队长!”两个声音同时碰撞在一起。小战士慌忙站起来,程勇猝不及防,手里的药瓶被他碰洒了一半。于是恼火地瞪了部下一眼,这才起身立正。

 

“那个小同志,你坐。”祁同伟抬抬手示意,进了帐篷边走边问:“我不早让你去包扎了,怎么回事,崩开了?”

 

程勇抿着嘴,又狠狠瞪了他一眼,瞪得小孩直缩头,这才转头道:“队长,谢谢你救小赵一命。”

 

“我觉得没事……堤上缺人嘛,医务点离得又远。”小战士心虚道。

 

“胡闹!”祁同伟不等听完,就和程勇一样肃整了脸色,“你知道那水里多少细菌?都血肉模糊了还不抓紧处理,干什么?你等着截肢呢?”

 

“队长,哎差不多行了。”祁同伟认真起来,程勇反倒上来拦了,带着笑跟他求情,那语气里又不自觉带了几分昔日的轻快。“我下个月天天罚他跑五公里行吗?——队长你手怎么了,怎么肿成这样?”

 

左腕的烈痛夹杂在全身筋骨碎裂般的疼痛里,让人很难意识得到。祁同伟听他说了才发觉,低头看了看,不甚在意地道:“没事,脱臼了吧。”

 

“唉队长你……”程勇叹气,朝他走了两步,十指交叉活动活动手腕,“来,队长你过来。”

 

“别介!”祁同伟下意识倒退一步,强绷着脸维持住了领导的威严,“我待会自己上医务室,你别给我乱弄!

 

程勇笑得很有几分小人得志的味道,看得祁同伟牙痒痒。年轻人估计是看出来要挨训,连忙立正,强行扳直了唇角的弧度:“报告队长!你手机在我这,差点被水淹了。队长您看看有没有电话?”

 

祁同伟这才想起来,自己昨晚上随手把手机丢指挥所了。他顿时没了叙旧的心情,匆匆道声谢,拿了手机出门,寻了个没人的地方查看消息。

 

未接电话十三四个,一个来自高小琴,一个来自高育良,剩下全是梁璐打的。

 

祁同伟叹气,先给爱人打电话报平安,接着给正宫娘娘赔罪。几天没演戏,居然有点套不进角色,他软语哄了梁璐许久,心头火越来越旺,挂断通话后险些摔手机。半天后平了平气,才想起来还有个高育良。

 

“同伟啊,”电话接通,那边劈头就一句,“听说昨晚情况很危险,没事吧?”

 

祁同伟听得心里一暖。不管老师只是出于社交礼仪例行问候,还是怎样——他刚跟梁璐周旋了半天,从单纯热烈的抗洪战场抽离出来,再次一脚踏进勾心斗角的官场,倒不是说有抵触和反感,但这时候能听到老师熟悉的声音,实在是很能安抚他过于紧张的神经。

 

“我没事,老师您放心。”祁同伟笑道,“今年汛情紧急,老师您也多加小心才是。”

 

高育良可能真就是为了确认他平安,又你来我往说了几句热络的客套话,就匆匆挂了。祁同伟不以为意,他知道老师也忙。吕州这几天雨下得也不小,别的不说,光是怎么保住赵家那个湖上美食城,就够高育良忙得白头发了。

 

身上残存的雨水顺着冲锋衣溪流般蜿蜒淌下,在地面聚成一个小小的水洼。祁同伟起身脱了外套随手挂起来,照着手机屏幕整理了下凌乱湿透的头发,又扣好衬衫领口,这才深吸了口气平复下心情,拿起靠在帐篷门边的伞,气定神闲地走出门去。

 

那个站在齐膝泥水里与普通战士连着心一起挣命的指挥官,只存在于昨晚狂风暴雨漆黑不见底的夜里。天印湖既已脱险,他也是时候回到属于自己的战场了。

 

31

 

程勇最终还是没找到时间跟祁同伟叙旧。

 

这支小队自外地被抽调过来,直接便投入了林城紧张的抗洪抢险工作,几天来没得到片刻闲暇。天印湖这边刚刚解除险情,市郊莫愁湖便发了红色警报。两天不眠不休过后,祁同伟又一个电话把人调了回来。

 

“队长,我那边还忙着呢!”私下里不当着属下的面,程勇是很敢跟他抱怨几句的,“您没见我今天走的时候,王区长跟我难舍难分的。现在哪儿是走的时候啊?”

 

“嗨!我跟你说啊,忙也是人开发区老王同志自个儿该忙的,你跟着操什么心?”祁同伟不以为然,“我这可是看你面儿上,想着给你们队找个轻省活。别不识好人心!”

 

程勇只能作罢,愤愤:“你最有理!”

 

祁同伟大笔一挥,把他的人全编进了护考小分队。这活儿虽然繁杂且心理压力大,总比在堤岸上抢险轻松得多了。近日暴雨不止,李达康在电视上向民众保证,一定让林城近两万名考生顺利参加高考。任务摊派到各区县教育局,燕西区由于考生众多忙不过来,且防洪防汛工作做得出色,祁同伟就顺理成章地插了一脚。

 

那日林城中级法院院长为民工递上的一支烟、和他凌晨抢险后憔悴狼狈却依然镇定从容的神态上了电视,毫不意外地掀起了一波热度。之后由于公务实在繁忙,大概还有不想回家的因素在,祁同伟又在办公室睡了好几晚。他每天赶场一样奔赴各考点检查护考工作进展,走哪都有摄像机跟着。睡眠不足导致脸色不好,再加上他左腕脱臼后至今绑着绷带,又着实感动了一批人。

 

祁同伟公安干警出身,气质精悍利落,做事雷厉风行,单从形象上,就不知道胜过了那些大腹便便的官僚多少。李达康当时点了他负责燕西区的防洪工作,就因为他实在是满座中唯一看起来还算靠谱的。外人压根不知道他性情,当然更觉如此。祁同伟这官做得不说有多大,但论民众满意度和知名度,他在汉东全省干部中能排前十。

 

护考工作并不危险,只是繁琐。程勇带来的队员很大一部分只是高中学历,对“高考”这俩字有种敬畏感,比考生自己还怕迟到,每天火急火燎的。程勇哭笑不得,揪过来挨个训斥说他们丢人,转头却发现,老上级对此事的重视程度也异常的高。

 

“队长你回去歇歇吧。三十几个小时没合眼了,回家嫂子不得跟我急?”程勇半开玩笑地道。第一科语文马上开考,按说他们的工作没多少了。

 

附中考点监控室里,祁同伟负手望着屏幕上校门外滔滔的积水,摇了摇头没说话,心道你管她叫嫂子我才是真想跟你急。

 

他跟梁璐那点破事,老部下自然毫不知情。程勇又苦口婆心地劝他:“要不您就趴桌上睡会儿。都这个时间了,没有几个考生还在外面了。”

 

“万一人迟到呢?”祁同伟说,“我不得守着吗?”

程勇只觉得匪夷所思:“队长,我们也不是死的啊!”

 

祁同伟看他一会儿,叹气:“小程你不知道,高考很重要。”

 

“我……知道啊。”程勇茫然地喃喃。

“寒门难出贵子。”祁同伟淡淡道,“对有些人,高考比你想象的还重要。容不得半点差池。”

 

附中地势低,积水凶险得很。祁同伟坚持不回,非要留在现场指挥。上午断断续续又下了一阵,语文考试结束时,校门的积水已近齐腰。考生全被困在学校里,外面家长急得不行,一时间校门内外喧嚣如菜市场。

 

驻守的队员亲自下水,将考生一个个背了出来。每背一个到达安全地带,都能引发家长们一阵热烈而发自肺腑的掌声与欢呼,其情其景荒谬而感人。祁同伟等到最后一名考生脱困才出来,被一群家长围住千恩万谢,险些没走了。他哭笑不得抬腕看表,道:“快领孩子回去吃饭吧,下午还有一科呢。”

 

这是大事,家长们连忙轰然而散。祁同伟看他们如此匆忙,不由失笑,神情带着点莫名的感慨。

 

“队长?”程勇在身后看着他,神色比他还复杂。

“嗯?”祁同伟回头问。

 

“你是不是还要嘱咐,让孩子中午吃清淡点啊?”程勇道,“队长我发现你现在怎么跟老母鸡似的呢?”

 

祁同伟抬脚就踹:“滚!”

 

其实祁同伟平时很少对不关己的事上心,可能这两天在水里泡多了,有点影响智商。后来他究其原因,大概是自己从没有家长在考点外焦虑等待,如今一晃十年,时过境迁,再想起往事,竟觉得有点触景生情。

 

汛期一过,各人都要回到自己的岗位。程勇到最后也没找到机会,跟祁同伟谈谈心,走的时候是带着遗憾的。但他想也无所谓嘛。也无所谓,同在汉东工作,共事的机会有的是。待到下次并肩作战,再叙离情亦不迟。

 

程勇没有想到的是,这短暂的两周对祁同伟来说,已是本人都不曾察觉的奢侈。

 

他的队长,已经很久没有和同事们这样并肩作战。

自此之后,整个余生,也再不会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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