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尘深处🍃

是个叶粉。
“就像太阳底下的柠檬糖。”

【湄公河行动】【高方高】《无衣》番外五:奔流

时间点在退休之后。
本篇又名《闲人马大姐》【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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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

 

“大爷哎……怎么又是您呐?”小民警无可奈何。

高刚横眉立目:“你问他!”

 

旁边的男人被他指了一下,小小退开半步,表情无辜:“我卖葱……”

 

“这有门禁的小区,你怎么随随便便就进来卖葱?——你也别不服气,我知道,冬天么,家家都要买葱买白菜,可是就这么敞开大门让人进来,说明小区安保系统存在极大漏洞!你能进,不法分子能不能进?丢了东西出了人命算谁的?监控录像齐全吗?”

 

小民警被他训得灰头土脸:“我的我的,算我的。”

 

卖葱的小贩百口莫辩,非常冤枉:“那我也不是随便进的啊!有人拿门禁卡带我进来的嘛!我不得把东西送到楼下,否则几十斤葱,让人家自己从小区门口扛回去啊?”

 

高刚步步紧逼:“谁带你进来的,有没有点警惕性?这就是法制观念淡薄,我跟你说,现在的年轻人——”

 

他正训着,有人敲了敲值班室的门,紧接着熟门熟路地自己转动了把手,随着吱吱呀呀的开门声,一把熟悉的嗓音由远及近:“同志麻烦您给我查查监控录像,我这刚买的葱,钱都付完了,刚搬了一半,回来再一看人没了——哟?高队?”

 

于是高刚脸就黑了。

 

此事以方新武、小民警、小贩站成一排,被高刚训了一顿告终。方新武在外人面前还是挺给他面子,出门就火了,俩人边吵边往家走。

 

方新武的理由跟小贩挺一致:“一百斤的葱呢,那他不骑车送进来,指望我自己扛回家?”

 

“不就一百斤吗?”高刚不以为然,“扛不了说明你体能下降,明儿给我出去跑十公里负重越野!”

 

方新武深吸了口气,火就上来了:“我说高队,你退休以来早上八点前就没起过床,有什么资格批评我体能下降?”

 

高刚被他一句怼回来,还真就愣了愣,果断决定从其他方面寻找突破口,于是理直气壮道:“那也是你不对!万一是伪装成小贩的犯罪分子呢?到时候谁家丢了东西,你有没有责任?”

 

方新武忍无可忍:“高队长我拜托您,不要质疑我的专业素养!我跟各色毒贩打了半辈子交道,难道连个卖葱的都看不透?”

 

他觉得高刚这人真够了,这明显是退休了没事干,穷极无聊精力旺盛,一天天可劲儿折腾。今天隔壁丢了东西过去看看,明天楼下吵起来了去拉个架,居委会年年琢磨着给他送锦旗。这要不是高队长死倔,坚决不收,退休一年来得的表彰能赶上过去四十年。

 

其实方新武年轻时候,日日走在枪林弹雨中,血火里九死一生闯出来,偶尔也会在疲惫中给自己留一分喘息的余裕,想想奢侈而遥不可及的退休生活。

 

那时候他就想,以后每天喝茶下棋浇花养鸟,除此之外什么都不干,要多悠闲有多悠闲……后来这幅图景里多了一个高刚。他因此更加期待,并且对自己能否等到这一天,有了一点确实的相信。

 

再后来他发现,自己的退休生活其实就是跟着高刚满街跑,照样每天忙成狗。

——这就非常糟心了。

 

我这是图什么呐。方新武非常窝火地想。

 

“嘿。”高刚拿胳膊肘捅捅他。

方新武没好气:“干嘛?”

 

“葱。”高刚说,“还有多少斤啊?”

方新武说:“挺多呢!你把人家小贩赶走了,现在车停小区门口了,谁扛?”

 

高刚皱眉,威严地咳嗽一声:“你也不能这么说……”

方新武问:“谁扛?”

 

“我扛。”高队长思索了一下,想起小方同志已经扛了一半,于是本着公平公正的原则,妥协了,“中午吃什么?把昨天贝贝带过来的鱼煎了吧?”

 

这下方新武没忍住乐了,唇角弯起,眼睛里流露出愉悦又狡黠的光:“谁煎?”

“我煎我煎!”高刚哼一声,“你就知道吃。”

 

2

 

他们分工非常明确,起床早的买菜,手艺好的做饭。至于刷碗,两个人相互推脱,每天都少不了吵几句。扫地拖地收拾屋子同理。

 

别人都是小夫妻刚结婚,才会因为这些鸡毛蒜皮拌嘴;他俩在一起已经多少年,同进退共生死,现在都退休了,却才开始磕磕绊绊地磨合着生活……到这个年纪了,才开始真正拥有属于自己的生活。

 

死生契阔,倒是从来不用许诺;白头偕老,以前真的从来不敢想。

所以方新武每每想跟他吵架,再想到这些,也就没火气了。

 

“少放盐……跟你说少放点盐。”

 

高刚身围围裙手持大勺,渊渟岳峙地在厨房里那么一站,闻言不耐烦地回过头:“要不粘锅!你懂个啥。”

 

你懂你懂,就你懂!方新武愤愤,当即打消了帮他做饭的念头,在厨房里转了一圈,洗了个苹果,回客厅了。

 

高刚直乐,在锅里滋啦滋啦的油煎声中遥遥喊:“慢点吃!小心咯牙!”

“别煎太老!”方新武不甘示弱,“怕你咬不动。”

 

家里没第三个人,他们因此非常肆无忌惮,久而久之,工作时不苟言笑的形象再也回不去了。要是被同事看到,估计是能吓掉下巴的。

 

不对,这话其实也不太准确……他俩还养了只猫。

不是什么好品种,一只棕黄色的小土猫,高刚去年下班的时候,在路边捡的。

 

当时下雨,暴雨浇得人眼睛都睁不开,小猫不大点儿,可怜巴巴地蜷缩在纸箱子里。高队长路过时看见了,走了几步又折回来,脱下自己的警用大衣给盖上,一路抱回家里了。

 

方新武开门时还愣了一下:“证物?”

“人质!”高刚一本正经,把伞靠在门边,进门换鞋。

 

“什么人质?要按20岁成年男子算,就这么大个箱子,你就算碎尸了也放不下。”方新武一眼扫过去,在心里粗略地估量了下,不屑道。

 

“你能不能少想点歪门邪道的!”高刚正气凛然地训他,“啥玩意儿啊?我没事碎尸干啥?”

 

方新武无言,心说这不是你先提人质的么?

 

当时还没退休,他俩都忙,一天天的不着家,别说照顾一只猫,连照顾自己都没时间。然而这小东西实在太萌,软软嫩嫩一小团,“喵”一声听得人心都化掉,于是高刚跟方新武争执数次,还是留下了。

 

“我怕你养死了。”方新武做最后抗争,“我说高队,你这辈子杀生可够多了。”

高刚全不在意地一摆手:“瞎扯!哮天泰狼我都养得好,还差一只猫?”

 

方新武说:“那是军犬!谁家猫能被你当军犬养?”

“咋不能呢?”高刚瞪眼睛,倔劲儿上来了,“我得给它起个大气点的名儿,这猫以后就叫七杀!”

 

方新武:“……啥?叫啥?”

 

斗转星移,七杀同志从当年又软又萌的喵团子,摇身一变成了壮硕且高冷的猫大爷,往那一趴,死沉死沉的,好像一张棕黄色的毛绒毯子。得蹲那叫好几遍,才能抬起头,纡尊降贵爱答不理地看你一眼。偶尔兴头来了往人身上一跳,妥妥能压掉半条命。

 

……嗯,这名字还真没叫错,够凶悍。

 

方新武每天起得早,悄无声息地收拾东西上早市,夹在大爷大妈中间挑挑拣拣,偶尔会顺手给七爷带两条小黄鱼。是以七杀跟他的感情比跟高刚好,兴致来了还会往他膝头一躺,示意给顺毛。

 

高刚愤愤不平:“小兔崽子,当初谁把你拎回来的?”

方新武笑得眼睛眯起来,慢条斯理地纠正他:“高队,是小猫崽子吧?”

 

“可得了吧,你看这体型都要赶上泰狼了。”高刚嗤之以鼻。“这就是缺乏锻炼我跟你说。”

 

方新武一本正经:“那怎么办?踹出去跑武装越野?”

高队长就看他,看得方新武略有点心里发毛,这才摇头叹道:“怎么就养了你们俩。”

 

“谁养谁?”方新武跟他较真儿,“高队退休金多少?平时参与家务劳动吗?房本上写的谁的名?”

 

高刚正气凛然:“国家的!那不是组织安排吗?”

方新武还真就无言以对。

 

方新武年轻时长得就帅气,现在风姿不减,而且少了沉重负担,一身轻快,脊背笔挺,更透出堪称蓬勃的朝气来。他在早市的人气旺得很,跟附近大爷大妈都混了个脸熟,砍价都能比别人多砍下几块。

 

大概是高刚管闲事管得多了,小区的人都知道这儿住了个大英雄。买菜时方新武一边挑拣一边随口闲聊,摊贩就问他:“新武啊,你跟老高是兄弟啊?”

 

“他是我队长。”方新武说。

 

卖菜的大妈估计把他想成了勤务员之类的角色,啧一声:“哎哟,那可是挺累的吧?”

 

“没办法。”方新武就笑,笑得眉眼温柔,“组织安排的嘛。”

 

对对,组织安排的。

光明正大名正言顺,绑定了,一辈子的事儿。

 

3

 

贝贝偶尔会来家里帮忙干活,每次听他俩拌嘴,都觉得起承转折,完整流畅,简直是一整出大戏。高刚和方新武这么些年都是吵吵嚷嚷,她小时候还会有点害怕,现在全当情趣,偶尔还感慨:“哎哟,我发现圆圆可早熟了。我觉得她有时候吧,比你俩加起来都成熟。”

 

高刚听着觉得心里很不是滋味:“嘿你这孩子,怎么说话呢?”

贝贝就抿着嘴乐:“说实话呗。”

 

圆圆今年刚五岁,还是幼儿园的年纪,说话童声童气的,长得胖乎乎——说起这个事儿,大概多半还得怪方新武。

 

小孩刚出生的时候他说叫圆圆,高刚坚执不许,生怕外孙女将来真长成了个球儿。方新武说高队你的党性呢,做人怎么能这么封建迷信,高刚就毛了,说扯啥党性啊,你小子当年出任务前就差上寺庙拜佛求个平安……俩人围着个小孩儿,一边喜气洋洋眉飞色舞,一边唇枪舌剑争执不下。

 

明臻盯着病床上的贝贝,满心满眼都是媳妇儿。高刚絮絮叨叨说了一堆,他左耳朵进右耳朵冒,恍惚间听懂家里人好像在取名上存在争执,遂不耐烦地敷衍地说听爸的吧,那就听爸的。

 

高刚眉毛一拧,问:“听哪个爸的啊?”

贝贝又气又笑:“哪个都不听!他们俩都不靠谱儿!去去去,都出去!”

 

最后几经争执,家庭会议认真严肃地召开过好几次,小孩还是叫了圆圆。

方新武说:团团圆圆,积福。

 

幼儿园下午三点半放学,两个人午觉起来,正好溜达着去接孩子。秋高气爽,路上人也不多, 就慢慢悠悠、安安稳稳地走,一边走还一边拌嘴,无外乎是今天的午饭咸了、早上买的韭菜不新鲜这些小事。

 

偶有警车路过时会按喇叭,里边年轻的小警察探出脑袋,问:“大爷去哪儿,捎您一段儿?”

 

高刚往往摇手:“不上不上!这么点路有啥不能自己走,想我当年的时候……”

方新武就叹息:“高队,哎高队,你差不多行了吧。”

 

也有例外。那天早上高刚被雨声吵醒,推窗一看,外边暴雨倾盆。方新武上早市还没回来,估计也没带伞。

 

这么大的雨下不了多大一会儿,但道路泥泞一片,而且方新武身上有旧伤,阴雨天走路本来就困难,高刚怕他回不来,匆匆收拾了东西准备去接。一出小区,一辆警用摩托车骑过来,准准停在身前。

 

那时已经雨收云散,天际水洗般湛蓝,太阳露出了半个脸儿。方新武坐在后座上,特愉快地招手。小民警过来扶他下车,念叨说:大爷以后注意点,雨天别一个人出门啦。

 

高刚突然就也想笑。

 

他想起当年接头的时候,对方坐在吉普前盖上,带着副硕大的墨镜,衣服随便一拉,露出满身流畅肌肉,要多拉风有多拉风。

 

如今方新武两鬓已经添了银丝,坐在小巡警的摩托后座上,摘了头盔冲着他笑,眼睛亮亮的,怀里抱着颗白菜,要努力挺直脊背,才能不让叶子蹭在下巴上……这世界可真是挺奇妙。

 

“高队这是等我呢?”方新武跟小同志道了谢走过来,把白菜往他怀里一递,拍拍衣服下摆沾上的泥水,笑眯眯地问。

 

高队长心说这话怎么能告诉你,遂威严地板起脸,数落:“摩托骑慢点儿,这小区门口呢!”

 

4

 

来接孩子的家长不少,小铁门外面围了一圈儿,等着孩子放学的时候闲扯。今天小孩得了大红花,明天学完了新概念,炫耀之意溢于言表,叽叽喳喳,没完没了。

 

高刚一向不屑于参加这种小联盟,背着手昂着头往旁边一站,跟领导巡视似的,非常有气势。方新武等得无聊,去对面买了根糖葫芦,边撕糯米纸边往回走,回来时看到这一幕,直乐:“高队你真帅。”

 

高刚哼一声,坦然地收下了这句表扬,继续翘首期盼:“四班呢,四班出来没有?”

 

都是一模一样的小豆丁,身高不到腰,乱哄哄地往外挤,想准确辨认出自家孩子,实在是不太容易的一件事。

 

小孩们陆陆续续地往外走,一行两人,拉着手。附近小区的自己回家,有协管奶奶拿着小红旗,指挥他们过马路。突然一辆摩托车风驰电掣地冲过来,到了学校门口也不减速,一个劲儿按喇叭,小孩们狼狈躲闪,摔成一团。一时间尖叫哭喊混乱不堪。

 

方新武正被小孩们夹在中间,怕踩着了谁,想躲都躲不开。他一手捞起身边差点跌倒的小姑娘,自己也随着人流踉跄了两步,怒道:“这是怎么骑车的?”

 

摩托车上音乐震耳欲聋,小青年车速不减,乜斜着眼睛看他。方新武被他看了一眼,登时火起,伸手把身旁的孩子往后面压了压。摩托沿着路边开过来,险险擦过他身侧。方新武径直伸手把人拽了下来,干脆利落一招压到地上。

 

摩托轰鸣着打着旋飞出去,倒地发出沉重的乒乓之声。小青年疼得直骂人,方新武反剪了他双手,单膝跪在他身侧,俯身又问:“干什么?怎么骑车呢?”

 

他声音压得极低,语调平静又阴冷,满含毫不作伪的血腥杀气。小青年被他吓得一凛,旋即破口大骂:“你他妈……”

 

方新武卡住他双腕的手又一加力,铁钳般的手指好像能捏碎骨头。对方立时没了声音,被他压得半边脸死死贴在地上,咬牙切齿地做口型,余光瞥见自己的摩托被人轻描淡写地单手拎起来扶正,当即惊了。

 

“行了行了啊,差不多得了。”高刚怕摩托伤人,一直退在旁边,现在才走过来,蹲下拍了拍他的脸,语重心长地。“净瞎嘚瑟,显摆你多能呢……走走走,赶紧的。”

 

小青年见了鬼似的,乍一得到自由,连忙扶着摩托一瘸一拐地走了。身后孩子们一片哄笑,协管奶奶连声道谢,高刚摆手表示不用,皱眉道:“这地儿怎么没有交警啊,这个不行啊,我得反映反映。”

 

方新武闻言一下就乐了,满身凛冽气势悄然间消失了个干净,笑道:“你还反映?天天反映,人家看你都烦了。”

 

“这有啥的!”高刚不以为然,又扭头去看,“哎哟,圆圆咋还没放学?”

 

圆圆嫌他俩走得慢,回家都是自顾自在前面蹦蹦跳跳,时而弯腰采一朵小花。方新武手里拿着根糖葫芦钎子,慢悠悠地转,转了一会儿,想起什么似的问:“我今天是不吓着他了?”

 

高刚嗤笑:“这种混小子就是欠揍。”

 

“高队你别说,我有时候都觉得自己一身煞气,特适合吓唬人。”方新武感慨道,“这样的警察,别说外人,我自己看着都不信。”

 

高刚伸手过去,把他手里那根钎子扯过来丢了,淡淡道:“谁还不是啊?我不也是吗?”

 

“那我们还真……般配?”方新武满含玩味地笑道。

 

他说得调侃,脸上却没有什么笑意,顺从地松开手让高刚把那根竹签扔了,顺势低下头,看了眼自己的手指:“不一样……高队,我手上沾过的血,到底比你多。”

 

高刚说:“你在境外那几年,干过什么不干不净的事,我也知道……”

 

“不是全知道。”方新武截断他,“有些事我其实一直都不想让你知道。”

 

这是两个人在平时绝口不提的话题,算是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。高刚知道,方新武有些时候是完全抛开了警察的身份在做事。

 

而方新武不知道,高刚不问,不是小心翼翼唯恐触碰他的伤口,是真真正正觉得无所谓。

 

他不觉得有什么过去会难以启齿,有什么伤痕能经年不愈。他在乎的是方新武这个人,在乎的是自己亲眼所见亲身体验的,对方的温柔与光明。

 

“……有些时候挺难的。也不完全都是出于正义,更多的是自保。”方新武说,“我手上的人命,还有十几岁的小孩……那是我出境的第一年,这辈子都忘不掉。”

 

高刚唔了一声,语调上扬,好像带点疑问。

 

“算了。”方新武失笑道,“多少年前的事了。我也没跟别人说过,只有我当年的联络员知道,他还第二天就不干了……不是,高队你这是什么表情?我都跟你说了,我不是一身正气的那种警察……你别看我了行吗!到底想说什么?说吧?”

 

高刚沉默半晌,非常艰难地试图寻找措辞。方新武是有他一时接受不了的心理准备,但明明还什么都没说呢,实在不知道高刚怎么这个见鬼了的表情,感觉非常莫名其妙。

 

高刚说:“我想说,奇夫这个名比夜鹰好听。”

这下轮到方新武满脸见鬼的表情,差点蹦起来,瞪着他说不出话。

 

那是多久远的过去了啊。那时他们都还年轻,带着满心迷茫与一身无畏的冲劲儿,闯进那个神秘陌生的黑暗世界。鲜血与死亡当头泼下,冰凉刺骨,惶然举目四望,身旁白骨四伏,一片死寂。

 

迷雾中有人悄然燃起影影绰绰的灯火,手心相触温度滚烫。心口一点温热榨出疲乏身体里最后一丝勇气与坚韧,凭着那一口气,扣动扳机,射出子弹,站起来,走下去。

 

从来也不知道是谁。无缘相识,对方在伸手拉了一把后便再次无声无息地隐回黑暗里,从此销声匿迹。可是在往后多少次濒临崩溃的时候,他们都在想,国境线那边素未谋面的同事还在努力。他说:活下来,走下去。

 

如果不是当年那个至关重要的夜里,屏幕对面的陌生人,与自己背对背相互依靠而战……又怎么会有日后滔滔江水边的相遇?

 

——可原来,从头到尾都是你。

 

前尘往事尽数涌到心头,方新武百感交集,一时说不出话。

 

然而高队长平生最擅长的就是煞风景,恨铁不成钢地抬手一指他:“我说呢,你小子从当年就开始给我添堵!就为那么两封邮件,大队长差点没骂死我!”

 

方新武正自感慨着,听这理直气壮的一句话,当即愣了愣,心说这还能怪到我身上了。翻旧账谁不会,他怒道:“废话少说,高队,当年答应我的烧饵块呢?”

 

“啊!我不说吃给你看吗?”高刚很坦荡,“没吃着谁亏了?是不是我亏了?”

 

什么流氓逻辑!方新武倒吸了口气,被他气得说不出话。

高刚大笑,伸手压住他肩膀,不让他气得蹦起来:“巧啊,真是巧。”

 

——所谓缘分天定,冥冥之中大概真的有某种力量,指引他们沿着同样的轨迹前行。

 

原来他们的相遇啊,竟然是,连彼此都不曾知晓的美丽。

-END-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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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没爬墙。
番外没写完,本子没出来,往哪儿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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