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尘深处🍃

是个叶粉。
“就像太阳底下的柠檬糖。”

【湄公河行动】【高方高】八千里路

这是一篇爆了字数所以只能改成正文的番外。

不要问作者发生了什么,作者并不知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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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

 

明臻跟贝贝回家的前两周,紧张得坐立不安。

 

“哎,你爸爸要是看不上我怎么办啊?”

贝贝被他烦得早没了力气,无精打采地一百零一次回答:“我爸怎么就看不上你了?”

 

明臻自顾自念念叨叨,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:“你爸是警察对不?是不特看不上我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年轻——哎我就跟你说,我上学期应该去报个跆拳道班,练出点肌肉见家长也好看。”

 

贝贝截断他:“哎你可得了吧,到时候练出一身肌肉,我爸一看,嚯小伙子不错,来过两招!……完了直接站着进来躺着出去你信不信?”

 

明臻一想也是,又开始沮丧:“那咋整?我怎么证明自身实力?我带个金工实习磨的锤子过去行吗?”

 

“我求你了哥哥!你放过我吧!”贝贝一头倒在草地上,哀叫。

 

“哎你别喊这么大声。这大晚上的,别人还以为咱俩在操场上干啥呢。”明臻耿直地说。

 

贝贝腾地扭过头,咬牙切齿对他做了个口型。明臻大笑,俯身单手垫在她背后,一用力把女孩扶起来:“你别躺着。刚下完雨,操场上潮——哎,周末到底几点去合适啊?咱还是再早点吧我觉得。”

 

“不都约好了六点吗!”贝贝没好气,“你要一点就跑门口去转悠,转来转去又不敲门,还鬼鬼祟祟大包小包的,直接被我爸押送公安局你信不信?”

 

明臻惊叹:“卧槽,给你家当女婿好危险!”

贝贝撑起身子,逼近他,语带威胁:“那你当不当了,嗯?你要敢说不当?”

 

“那不得看你爸让不让我当么……”明臻嘀咕。

 

贝贝叹气,放松了身体,往他后背上一靠:“哎你放心吧,我爸爸脾气可好了,不能打死你。”

 

“脾气好?”明臻质疑。

“还有我小方叔叔呢,他是真的脾气可好了。”贝贝补充。

 

明臻完全没有觉得被安慰到,满心悲凉:也就是说上一个是假的“脾气可好了”?他喃喃:“我有点担心自己的人身安全,不会进门先打一架吧……哎说真的,你爸对南方人没有偏见吧?”

 

“没有,真没有。”贝贝忍不住笑,信誓旦旦道,“我爸对那种文质彬彬的南方小伙子特别欣赏。”

 

明臻总觉得她话里有话,扭头狐疑地看了她好几眼。女朋友眉眼弯弯,怎么看都满是愉悦,脑子里不知道在转些什么,反正肯定没把他看得比天大的烦恼放在心上。他只能抑郁地叹气:“说真的,你爸要是不喜欢我怎么办?”

 

贝贝看他又车轱辘回来了,终于耐心耗尽,不耐烦地推他一把:“哎呀你没完了!快封寝了我跟你说,再磨叽我今晚上要回不去了,又要被阿姨骂半个小时。到时候不用等过节,我让你今天就没法保证人身安全。”

 

明臻失笑,做出一个“请”的手势:“走走走公主殿下,我送您回去。”

 

他俩谈了三年恋爱,到现在还没见过家长。贝贝前两天给陈晨打电话,说寒假带回去过个年吧,眼看着都要毕业了,再不见也不像话。结果陈晨说:反正都在北京,你先带去见见你爸吧。这要是在你爸手下都能幸存,那我不拦。

 

“幸存”这个词用得很微妙啊,贝贝想了想,还真有种不祥的预感,于是早在半个月前,就开始给他俩打预防针:“我男朋友胆子可小了,你们可别吓着他。”

 

啥玩意,一个大小伙子还好意思“胆子可小了”?高刚对此嗤之以鼻:“我还能吓着他!你瞅你这惦记的,不是我说,这真是闺女不好养,大了胳膊肘就往外拐……”

 

贝贝反击:“那你再养个小子啊!”

 

“不养。”高刚不耐烦,“养你俩已经够我受的了。”

方新武敲桌子:“高队,哎哎我说高队,我什么时候靠你养了?”

 

这话说得也是。高刚闻言一愣,还好脸黑,有个什么表情变化别人也看不出来。他威严地板起脸:“你瞅瞅你一天在家,连个饭都不会做,都不如泰狼有用。”

 

“泰狼会做饭啊?”方新武反唇相讥,“够得着灶台吗?”

 

贝贝终于受不了了:“天呐有完没完了?你俩到时候能不能不当着他的面吵架?”

 

“好!”高刚爽快地一点头,“到时候我给你演一出父慈子孝啊。”

方新武直接毛了:“你说什么?”

 

太烦了,实在太烦了。贝贝捂住额头无声叹息,感觉这事没法搞了。到时候明臻要是被吓到了,也……也只能说没缘分吧。

 

2

 

单看这个家,处处收拾得利落整齐,跟一般家庭别无二致,正常得不能再正常,看不出来是没有女主人的。然而再看厨房冷落,冰箱空荡,实在少了点烟火气——原来不是户主勤快爱干净,只是每天早出晚归来去匆匆,压根就没有弄乱的机会。

 

高刚比方新武早来北京两年,房子装修由他一手操办。贝贝当时在上大学,本来兴致勃勃地要跟他一起跑装修市场,两次后深刻地意识到,中老年人的审美与自己之间存在巨大鸿沟,遂作罢。

 

高队长买家具只有“结实”一个标准,生怕茶几用不住,在店里抱着肩膀挑剔好半天,四四方方的皮夹子就揣在牛仔裤屁股兜里,还支棱出来一块,看起来特别暴发户。店员小姑娘说不过他,涨红了脸道:“我们这可是玻璃钢,承个人都没问题!”说着当真脱了鞋袜就往茶几上爬。

 

“哎,闺女儿你快下来,看冻着!”高刚这下也急了,扯着嗓子喊她,完了自己也弯腰解起鞋带,“你说你这小体格,禁得住你算啥?有本事你让我试试。”

 

店员瞟他一眼,自信满满:“就大爷您这体格?试试就试试!”

 

方新武时任云南省缉毒总队一中队队长,这事儿是高刚后来打电话跟他说的。再后来他调到北京,又当笑话讲给贝贝,让她猜然后呢。贝贝乐得前仰后合,问:“赔了多少钱啊?”

 

“我当时也这么问的!”方新武大笑。

 

论体重高队长真没有啥优势,架不住他不信邪,这要是上去了再跺两脚打两招警体拳,茶几不碎才有鬼。

 

高刚把家里当部队营房装修,统统极简风。家里电视墙留了一整面的空白,沙发背上挂了硕大一幅画。普普通通的夜景,高刚买新手机的时候试摄像头,对着手机店外面随便拍的,当时贝贝也在。

 

按说那像素根本做不了挂画,高刚不管那些,要干啥就非干成不可。好好一幅夜景被他放大无数倍,车灯光影模糊成一团,颇有种丧心病狂的朦胧美。贝贝实在不知道他是咋想的,私下里跟方新武抱怨:“我爸这是要干啥,这是舍不得离开云南,非要留个念想?”

 

方新武就笑:“我可不知道。”

 

电视柜上常年不摆东西,干干净净空空荡荡,就一个小相框。两个身穿野战服的男人头碰头比出V字,背景是连绵群山。定格在画面上的面容年轻明媚,满含阳光笑意。这是这个家里唯一一幅照片。

 

当时装修好了贝贝来巡视的时候,看见这个小相框,一蹦三尺高:“这不我私藏吗?你哪来的?”

 

“这我照片,你说藏就藏?”高刚哼一声。“我乐意摆我就摆。”

 

摆吧摆吧。方新武没有什么异议。如今他俩都退了二线,年轻时要严守的安全准则已经是往事。半辈子难得把所思所爱堂堂正正展露人前,他心中未必没有隐秘的向往和期待。

 

“我说你俩这照片是不是……周末明臻就来了。”贝贝今天盯着这相框就迟疑,“是不是先收一下?”

 

“怎么了,见不得人啊?”方新武失笑,“那你打算怎么跟小男友介绍我啊?”

 

“我说你是我叔……”贝贝说,眼看高刚眉毛一拧就要发火,又补一句:“不是见不得人!明臻没有那么古板好吗!”

 

高刚问:“那怎么的?”

贝贝迟疑着说:“万一以后不成呢……你俩还没退呢,不能让外人知道。”

 

他们两个的事儿,局限于当年特别行动组内仅有的几位战友,除此之外瞒得滴水不漏。其实喜欢男人跟工作有什么关系啊?可是没办法,这个事传出去,他们俩的仕途估计也就断了。

 

“贝贝呀,”方新武失笑,语调无奈又温缓,“你马上就要带他见家长了,现在还在想‘万一不成’?”

 

贝贝抿紧了唇,想了想,又固执地重复:“万一呢。”

 

这孩子总是想太多。她在很小的时候就被迫开始思考正邪的分别、法律的界限,懂得正义并不一定会胜利,明白死亡就是长眠。她总是迷茫和焦虑,总是忧心忡忡,连在这样纯真而热烈的恋情中,都不得不留一分警醒,在心里冷静而忧虑地想:万一呢。

 

她不敢大意,也不敢沉迷。父亲们每天穿行在生死线上,只要一点点的疏忽,子弹就会射向他们毫无防备的后背。

 

“你这……”方新武蹙眉叹了口气。

他觉得自己真没给孩子做什么好榜样。明明平生最不希望的,就是贝贝和他一样,把怀疑身边的每个人当做习惯。

 

高刚不以为然道:“啥玩意儿,你信不过他为啥要带人回家?就算有个万一,你爸我也不在乎。”

 

“你不在乎我小方叔叔不在乎嘛!还在事业上升期呢!”贝贝说。

 

方新武特坦然:“我不在乎。”

“大不了滚回边境去呗。嘿,正好挺久没摸枪了。”高刚替他补充。

 

贝贝突然觉得自己替他俩操心很没必要,遂举手投降:“你们开心就好。”

 

3

 

第二天她跟明臻摊牌,艰难地搜肠刮肚寻找措辞:“我爸和我叔……嗯和我叔……怎么说……在一起。”

 

明臻眨巴着大眼睛看她,表情纯真而懵懂。贝贝最受不了他这个表情,对视数秒后败下阵来,视死如归地一闭眼,凑到他脸上亲了一下:“就……就这种在一起!”

 

明臻的嘴慢慢张成一个圆形:“啊?”

“干什么?”贝贝警惕,“干什么干什么?不行就分啊我跟你说!”

 

明臻一蹦三尺高:“你干什么?你就拿分手威胁我?”

 

“我不是威胁你……哎呀!你别当真!”贝贝觉得牙疼,有气无力地往桌上一趴,“反正就是……我爸和我叔对我都特别重要,特别特别重要。你要是接受不了,我……以后的日子真就没法过了!”

 

明臻不说话,专心转笔,研究复习资料封面上那印得油墨模糊的小字。贝贝趴了一会儿,桌上太凉,受不了了,遂直起身来,拽拽他羽绒服上的毛领子:“怎么了?你有话直接跟我说嘛。”

 

“我想,”明臻真诚地抬起头,“既然你爸和你叔,嗯,那什么。那你是怎么,嗯,刷新出来的?”

 

贝贝一把抽走他的习题集,暴打他。明臻抱头逃窜:“科学在发展人类在进步!你不用说!我知道!”

 

贝贝气得无计可施,明臻大笑,半哄半拽地抽出那本习题集扔到桌上,坐到她身边,双手捂住她的手给她暖着。

 

“你不意外啊?”贝贝稍微挣了一下,问。

 

“天天给我讲你爸和你叔。”明臻叹气,“从大一就开始讲。你爸陪你练800,你说太长了跑不动,你叔说这怎么长了,让你爸给翻个倍。你爸说那有啥意思,咱索性翻十倍,你叔说那凑个十公里得了呗,然后俩人就甩下你去跑步了……天天跟我讲。我跟我亲哥感情都没这么好。”

 

“那你不觉得,嗯,”贝贝小声问,“恶心吗?”

 

明臻眨一下眼睛,特别认真地看着她,眼神专注又纯净。

“谈恋爱有什么可恶心的。我室友还总问我为啥会喜欢你呢,”他说,“可我就是喜欢你。”

 

……哦哦,天呐。

贝贝被他一击清空血条,目瞪口呆地僵硬在原地,反应不能。

 

换个聪明点的小伙子,这时候就直接亲上去了。然而明臻天生一根筋,煞风景的本事如同高刚亲传,又大大咧咧地捅她胳膊:“哎,这是不是就说明,我不用过丈母娘那关了?”

 

贝贝一秒出戏,非常想再暴打他几顿,于是没好气:“我跟我妈过!别想了你。”

“哦!”明臻失望,“唉。”

 

“你长点脑子行吗,我当然是有爸妈的啊!”贝贝恨铁不成钢,“我爸离婚以后才遇见小方叔叔的。”

 

“一见钟情?”明臻问,“像我对你?”

贝贝坚强地无视了他撩妹的努力:“一见钟情吧,毕竟我小方叔叔长得是真好看。”

 

明臻惊叹:“哇!那我不是也很危险!”

贝贝忍无可忍,终于暴起,又打了他一顿。

 

“不是,我是想说……”明臻边笑边躲,“那你小时候过得不是特神气。妈妈是老师,爸爸穿威武的警服,叔叔长那么好看。”

 

贝贝叹气:“你不懂。”

 

4

 

缉毒警跟别的警种不一样,常年以暴制暴,一身正气是真没有,一身煞气还差不多。现在有点档次的黑社会老大都流行带个金丝眼镜了,真比较起来,不定谁比较像犯罪分子。

 

有两个当警察的父亲,带给她的无奈忧虑远多于神气骄傲。贝贝上初中的时候,一度不能理解也不能接受,甚至觉得自卑和恼火。

 

高刚本身就不怎么会带孩子,工作又忙,即使有耐心,也没有那么多时间跟她沟通;方新武那时又是回国不久,正处在艰难的恢复期,根本是有心无力……那一段时间贝贝干脆拒绝来高刚家里,说我实在受够了,你们怎么就会用暴力解决问题?怎么就不能讲讲道理?

 

小孩的世界爱憎分明,然而什么事情都有着商量的余地;他们最清楚世界上不是只有黑与白,同时又习惯把一切命令视作无需辨驳无可置疑。这是不可调和的矛盾,那时她和同班男生之间的懵懂情愫则成了导火索,整整半年,见面就吵,家里不得安宁。

 

对贝贝和家里的三个大人,那都是一段过得焦头烂额的日子。她的青春期充满迷茫焦躁,挫败感催生了反叛,听不进去母亲的开解,更无法接受父亲们的行事作风,于是每天都极为压抑——这是普通孩子,甚至普通警察的子女,都不会存在的压抑。

 

高刚与方新武都是真正血火里走出来的战士,深知生命的重量,因此比常人更加悲悯宽容,也正因此杀伐决断,毫不容情——他们的世界不容外人分享。哪怕贝贝已经闯过了那段少年时期,现在也依然不能说,对自己的父辈完全认同。

 

这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能互相理解,哪怕是骨肉至亲。

何况陌生人呢。

 

“所以我说……如果你接受不了,以后的日子可能就没法过了。”贝贝低声说,“他们两个的工作,很不一样。你跟我在一起,肯定特别难,没准还会有危险。”

 

“小方叔叔有时候就笑,说我爸这样的大英雄,命里写着‘鞠躬尽瘁死而后已’几个字儿,就不适合成家。我爸说,所以我不祸害别人啊,我祸害你……但是我没得选择啊,我是他们的女儿,这不是我否认就能改变的。现在是好多了,以前我很多次回家,都能闻到家里有血腥味。你知道吗我有时候都受不了,你能不能受得了?”

 

“那你能不能告诉我,”明臻坐得更近了些。他的手和女孩的手握在一起,彼此的手心都出了一层潮汗。“叔叔……杀过人吗?”

 

“你感兴趣?”贝贝笑了一下,“你害怕?”

明臻无声地点点头。

 

中国已经多少年没有发生过战争了。人们抱怨工资抱怨放假抱怨糟糕的交通状况,唯独从来不用担心哪天出门就会送命。一线警察多是倒在繁忙的公务琐事中,偶有持刀罪犯,整片街区都人心惶惶。真要出了人命,简直能上新闻联播。很多人这辈子没有见过死人,连做个不能再普通的阑尾炎手术,那都是了不得的体验。

 

就在这样安定繁华的环境下,你告诉他,有人日日与枪弹为伴,把尸体像布口袋一样踢开,衣衫上鲜血粘稠得洗不净……你要他们要怎么接受呢。

 

“我不知道。我不敢问。”贝贝说,“可是我知道……他们都是好人。”

 

5

 

见家长当天,明臻醒得特别早,天还没亮就开始在床上翻滚。贝贝在食堂喝粥的时候一抬头,看到他扑棱扑棱跑进来,目瞪口呆,勺子差点没掉碗里:“大哥,你这是要干啥啊?”

 

“我这样,”明臻冻得哆哆嗦嗦,“是不是,显得比较精神?”

 

“你回去换羽绒服!赶紧的!”贝贝站起来推他,“傻不傻你!谁给你的创意?大冬天穿个白衬衫,我爸看见妥妥骂死你。”

 

形象工程宣告失败,明臻只能从别的方面弥补,忍痛贡献出自己收藏的兵人和战车,给老丈人当礼物。贝贝实在拿他没办法:“你看看这比例?我爸一眼能给你挑出十万八千个毛病。别想办法投其所好了求求你,你又不懂行。”

 

明臻毛了:“那怎么办啊?”

“你呢,”贝贝把水果袋塞到他手里,推着他往前走,“就豁出命就行了。这还有啥好想的。”

 

明臻满心卧槽,更不敢上门了。

 

开门的是贝贝口中的“小方叔叔”,显见是不年轻了,然而目光明亮,脊背笔挺,一身蓬勃朝气。明臻一眼望过去,舌头先打了结,手心直冒汗,跟背剧本似的喊:“叔叔好!”

 

方新武看他一眼,笑了,很自然地去接东西,招呼他进来坐。贝贝不管那些,自顾自换了鞋,张望:“我爸呢?”

 

“你爸打电话呢。”方新武把冒着滚烫热气的茶杯递给明臻,说,“来这么早?饭都没做好呢。”

 

明臻力求表现,忙道:“我来我来!我来做!”

“你可得了吧。”贝贝扑哧一声笑了,“你跟我小方叔叔一样,只会泡面。”

 

“谁说我只会泡面?”方新武试图维护一下自己的尊严。

 

明臻在旁边看着,发现他和贝贝说话的态度极为熟稔随意,带着仿佛天生的亲密,目光相交间又有着心照不宣的默契,就好像是一对真正有血缘关系的父女。

 

他记得贝贝说过,方新武回来时她正上初中。这已经不是个能轻易与外人培养感情的年龄段,唯有长久经营,才能培养出如此默契。而一个父亲能够如此放心,让自己青春懵懂的女儿,与陌生的成年男子相处,这本身就说明了极度的信任。

 

里屋隐约的说话声停了,门把被转动。有人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进客厅。那是个中年人,穿警服衬衫,神色沉凝,不怒自威,有种有种干练利落的军人气概。明臻心知这大概才是贝贝的父亲,赶紧放下茶杯,站起来,要打招呼——

 

“怎么了?”方新武一只手搭在沙发背上,很随意地问。

“没事儿!”高刚看他一眼,好像总是习惯性拧着的眉头松开了,“过两天得出个差。”

 

方新武问:“我跟你?”

“你不用,”高刚说,“留个人做全局指挥。”

 

方新武就笑:“我指挥你?”

高刚说:“你少指挥我了?”

 

这一问一答速度极快,明臻完全插不上话,尴尬地站在原地。贝贝不忍直视地捂住脸,清咳了声以显示存在感,高刚这才把目光转过来,问:“明臻?”

 

他并不像在对刚见面的陌生人说话,语气自然,笃定又威严。明臻下意识就想答句“到”,所幸千钧一发间意识到了自己的蠢,硬生生刹住了,回道:“叔叔好!”

 

“坐吧。哎你坐,放松点。”高刚乐了,抬手示意他别杵在这站军姿,“干啥呢这是?我又不咬人。”

 

谁放松得下来,您这架势跟政审似的。明臻腹诽,一刻也不敢迟疑,依言乖乖坐了,双手捧着茶杯,热气氤氲升腾。

 

“你别紧张,我也不是啥封建家长,都定好了么,就是见个面聊聊。”高刚给自己倒了杯茶,头也不抬地说。他边说边喝了一口,挑起眉毛,扭头又去找方新武:“哎这茶叶——”

 

“你办公室拿的。”方新武正拿小刀对付一只橙子,雪亮刀光在指间翻飞,看着就让人心里发寒。

 

高刚很不满地啧一声:“你每回来我办公室都得顺点儿东西!”

 

“高队这是什么话,说得好像从来不知道似的。”方新武笑道,把干干净净的橙子随手递给贝贝,小姑娘笑眯眯地接过来,掰了一瓣儿。“你办公室我不天天进?”

 

可怜明臻不好意思插话,女朋友又被一个橙子收买,眉眼弯弯靠在电视墙上,边啃边看戏,他左右为难,脸都涨红了。方新武看得好笑,心里忽地起了点少年般的促狭,也不说破。

 

倒是高刚又说了几句话,终于想起来这儿还坐着个准女婿,于是又把注意力移回来:“今晚上吃火锅吧?我说明臻啊,你能吃辣不?”

 

6

 

然后明臻就一千次一万次后悔。都是自找的。

 

本着“这样回答好像显得比较有男儿气概”的心理,他视死如归地答了句能。高刚显然很满意,一叠声说好,笑得眼睛都眯了。明臻本来以为自己终于选对了正确选项,结果摆桌子的时候方新武无比自然地来了句:“下鸳鸯锅啊,我不要辣。”

 

再然后他就眼睁睁地看着,高刚同样无比自然地应了句:“啊,我知道。”

 

——咋还能这样呢?明臻的内心非常崩溃。

贝贝一脸见怪不怪:嘁,跟你说了别耍小聪明。

 

几筷子下去,席上气氛就热络开来。高刚本来话不少,喝了点酒就更絮叨。明臻原本还小心应对着,后来发现老丈人自个儿喝得颠三倒四,估计也顾不上在心里给他打分,也就渐渐放松了,俩人开始天南海北地闲扯。

 

贝贝一手拿筷一手拿勺,托着腮饶有兴味地听他俩聊天。方新武趁着高刚正跟准女婿掏心窝子,眼疾手快抄走了最后一盘肉,下筷如飞,百忙之中还不忘往贝贝盘里扔两片:“还不抓紧吃?再不吃没了。”

 

“秀色可餐嘛。”贝贝笑眯眯地。

 

明臻被女友充满趣味的眼神一扫,吓得顿时警醒:“干什么你?你想干什么?”

贝贝嫌弃地:“我又不稀罕你!”

 

高刚话里话外俨然已经把他当女婿待,长叹:“唉,贝贝脾气可不好,你得哄着。”

“没有没有,其实挺好的。”明臻嘿嘿笑。

 

“小时候为一包薯条儿,能跟我冷战半个月。”高刚感慨道,“完了得赔上一顿肯德基,还得外加个文具盒儿。嘿,以后你慢慢就知道啦。”

 

明臻信誓旦旦地举手保证:“没事,叔叔您放心,保证不退货!”

 

这都什么跟什么,越说越不着调。俩人开始对揭她黑历史,贝贝实在听不下去,默默伸长手臂,给明臻夹了筷肉。

 

明臻正转头跟高刚说话,不疑有他,直接吃了,被辣得一瞪眼睛,疯狂灌啤酒。贝贝举起手机,咔嚓一声,给他拍了张照片。

 

“哎你……”明臻气得够呛,边吸凉气边伸手去抢。

 

贝贝轻轻巧巧避开,把手机揣进兜里,趁机起身说要下楼去买蘸料。单元楼一楼就是超市,不过几分钟的事儿,倒也没人担心她的安全,方新武应了声,把自己手边的椰汁推给明臻:“哎,吃不了辣别吃了。”

 

“练着练着就能吃了嘛!”高刚不以为然,“你当时能吃辣吗?也不能吧?”

 

“我不是没办法吗?”方新武说,“你往家里屯那么多方便面,全是辣的!”

高刚说:“那你还回回跟我抢!是不自找的。”

 

方新武不甘罢休,还想回个几句。家里门铃响了,他不得不放了筷子起身去开门。高刚直乐,并不放在心上,扭头又问起明臻专业课程。这一下明臻来了神儿,滔滔不绝,恨不得掏手机开掌上教务,把成绩单给他念一遍。听得高队长频频点头,不断“嗯”“嗯”地应着,表情迷茫而崇拜。

 

防盗门半天没关,冷风吹进来,明臻坐在靠门那边,冻得一个激灵,扭头:“……方叔叔?”

 

“嗯。”方新武应了一声,简短道:“我出去一趟。”

 

玄关挡着,看不清他人,但能听见他拉上羽绒服的声音。高刚正聊得热火朝天,闻言眉头一皱,抬手示意明臻先闭嘴,问:“新武?”

 

方新武在玄关处探了下头,笑道:“没事儿高队。你们先吃。”

 

7

 

好巧不巧,那天楼下超市正好关门了。家里太闹,出门耳边总算清静了,冷空气扑面而来,吹得人清醒不少,贝贝拿手试了试,感觉脸颊都有点发烧。

 

北京的冬夜是令人心旷神怡的干冷,天际一轮清清冷冷的月,地上的雪都踩实了,仰头能看见有细雪簌簌飘落,在路灯黄色的光下,映得极温柔。街上行人寥寥,深吸一口气,感觉极畅快。贝贝不太想回去,索性出了小区,去附近另一家超市。

 

买完调料顺手买了袋苹果,她拎了满手东西,直接穿出超市后门,抄近道回家。小区的围栏断了一根还没修好,平时小区里的大爷大妈们上早市基本都从这边走。她还曾经撞见过小方叔叔以不可思议的灵巧把自己塞进去,完了整整警服,若无其事地直起身,冲目瞪口呆的她笑一笑,就大步流星地走了——估计是上班要迟到了。

 

……小方叔叔?

 

方新武和一个陌生人面对面,站在单元楼前的小道上。贝贝太熟悉他了,一眼就知道,那是个异常戒备而紧绷的站姿。大概是站了有一会儿了,雪花不断往下落,他外套上积了薄薄一层。他们在争执,声音压得非常低,方新武不断摇头,抿起的唇角显得坚硬又固执。

 

贝贝迟疑着站住了,回头望一望,想着要不要原路退回去。

 

高刚倒是不在乎这些东西,方新武不行。小时候会连哄带劝,大了就直接说“你先出去”。贝贝好奇心也不强,并不在意顺着他,不该听的从来不听。

 

——可是现在再钻栏杆出去,动静也太大了吧。

 

她就站在原地迟疑了不到五秒钟,两个男人都极为敏感地转过头。方新武淡淡看了她一眼,面无表情有如对陌生人,很快又转过头,略略提高声音说了句话。语调强硬,不是中文。

 

贝贝一瞬间明悟,手心直接冒出了冷汗。之前在家里热热闹闹吃火锅的景象好像被冷风激灵灵一吹,顷刻间就从脑子里清了出去。她维持着表面的镇定,拎着购物袋径直走过来,从他们身边走过。

 

“求求你!”身后那人突然换做了非常不标准的汉语,声音喑哑撕裂,那股急切听得人毛骨悚然。“你说过——说好的——”

 

贝贝吓得一抖,背影都僵硬了,手中的袋子发出很响的哗啦一声。那人立刻把目光投过来,方新武伸手拦了一下,示意她站在自己身后。

 

“说好什么了?”他淡淡反问,“说你得帮我做事,我才能救你出来。我可不信任一个转手就把我卖给部落头目的线人。”

 

那人瑟缩了一下,无神的眼睛又看向贝贝。贝贝吓得手脚冰凉,攥紧了袋子,想叫方新武,又忍住了。

 

“我不动你。这是中国。”方新武说,“你也不用怕。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。”

 

“那……那……说好的……”对方不死心地道。

方新武斩钉截铁:“贩毒没有好下场。我帮不了你。”

 

“求求你。”那人明显急了,逼近两步,尾音带着撕裂的哭腔。贝贝从来没有和罪犯这样近距离地接触过,被盯得心脏狂跳,下意识地退后,方新武始终一手拦在她前面,深深蹙眉,自己反而向前走了一步。

 

“你没有家人吗?你不是也有女儿吗?想想看,你能眼睁睁地让他们看着你死吗?”对方开始语无伦次,“救救我……你会有好报的……我会保佑他们……”

 

“我有女儿。”方新武平稳地应道,“我当然不会让她看着我死,因为我根本不会让她去那么危险的地方——你也一样,要真在乎老婆女儿,干嘛还要做这么丧尽天良的事?”

 

他并不看贝贝,从头到尾没有回头,语声坚硬,脊背挺得笔直:“我女儿不用你保佑,她会一辈子平平安安和顺美满,她不会跟毒品沾上一点点关系。否则我这些年,出生入死是为的什么?”

 

8

 

“吓着了?”

“……吓死我了。”

 

方新武失笑,弯腰接过她手里装苹果的袋子。贝贝脚都软了,在他身上略靠了靠,这才劫后余生似地长长呼出一口气。

 

“他没带枪。”方新武安慰她,“你当时其实可以扭头就跑。”

贝贝都快哭了:“带刀也不行啊!”

 

方新武很没有同情心地笑出声来,然后被怒视。他息事宁人地拍拍小姑娘手臂:“好了好了啊,没事了,不怕。”

 

“这怎么回事……”贝贝搜肠刮肚,比手画脚,试图找个比较温和的表达方式,“你以前的……嗯,同事?”

 

方新武并不避讳:“说是同伙差不多吧。以前在那边发展的线人。”

 

贝贝不做声了,专心走路,盯着地上洁白薄润的新雪,一脚脚踩上去,留下清晰的脚印。方新武也不插话,天气干冷,他换了个手拎塑料袋,把另一只手揣进羽绒服兜里。

 

“以前”这个词,在他们的交流中很少出现——贝贝不知道方新武和高刚平时怎样相处,但和她在一起时,方新武极少提及自己的过去。

 

日日不得安枕,无法以真面目示人,那十年阴郁的、压抑的,单想一想,就让人觉得无法承受的过去。

 

只有在回国后艰难的恢复期,他偶尔会流露出阴郁暴躁,但从来不是直接对着贝贝。她的父亲们习惯严丝合缝地包容下对方所有的戾气,留给女儿全部的平和与温柔。

 

可是枪弹留下的可怖伤口、身上缠绵不去的血腥气、对她的严密保护与讳莫如深,都是实打实存在着的。于是好意隐瞒了造成更多的想象和猜疑,常人难以理解他们的工作性质,越亲近的人越是如此。

 

现在贝贝早就度过了偏激固执的青春期,也明白世界上不再只有纯粹的黑与白。然而缺憾到底无法弥补,她可以回头去了解父辈们一起走过的血与火,但永远不会知道,他们到底经历过怎样的艰难。

 

“怎么了,我吓着你了?”方新武问。

“没有。”贝贝说,“……有一点。”

 

方新武失笑:“你别怕。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。”

 

适才她看到那人显而易见的畏惧、愤怒、贪婪与恐慌,赤裸裸的恶意几乎逼得她难以呼吸。而方新武始终站在那里,毫不动摇。

 

厚实的羽绒服妥帖地包裹起男人的身躯,也淡化了他满身凛冽刚硬的气息。方新武已经很久没有穿过作战服——他看上去愈来愈温和、柔软、平淡,尘封多年的长剑依然光芒凛利,却不必再出鞘,

 

以前的方新武,东南亚炽热阳光下,那个年轻锐利、剽悍精壮的,满身血火气息的王牌情报员,她从来无缘得见。

 

“小方叔叔,”贝贝很认真地问,“你以前是做什么的?”

这个问题过于直白和简单。方新武眨了下眼睛,面上毫无波澜:“你觉得呢?”

 

“刺探情报之类的吧,反正不是正常警察该做的事。”贝贝说,“刚才那个人,我觉得他怕你。”

 

 “我本来也不是个正常的警察。他怕我是正常的。”方新武说得很缓慢,“你呢?”

 

贝贝说:“我小时候总过不了这个坎儿。你们越不跟我说,我就想得越多。有时候觉得……唉,你们要是能换个工作就好了。”

 

方新武有点歉意:“是吗?”

 

“不,我现在特庆幸你们没有换工作。”贝贝拽了下围巾,露出整张脸,笑道,“你是好人。警察应该由好人来当。”

 

方新武愣了一下,挺无奈地笑了。

 

他有时候觉得贝贝真是长大了,学会理解学会独立学会包容;有时候又觉得这分明还是个孩子,说话认真又执著,划分对错的方式依然如此简单。

 

或许未曾经历,不能理解,但依然亲密、信赖、坦诚。

 

人性哪能用全然的好与坏来区分?他从前也做过很多极端的事,刑讯逼供、非法交易、杀人灭口,一样都没落下。他曾经有过很多选择——其中不乏真正的黑暗与堕落。

 

所幸最终在很多条路中间,选择了最艰难、也最光明的一条。

 

9

 

酒过三巡,高刚说:“我就贝贝这一个女儿。”

 

明臻精神一振,感觉这是要入正题了,连忙信誓旦旦地保证:“您放心,我肯定一辈子都好好照顾她。”

 

高刚乐了:“我不是那意思。”

明臻很认真:“我对贝贝的心,跟您对叔叔是一样的。”

 

高刚唔一声:“你能为她挡子弹吗?”

……明臻着实愣了一下。

 

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啊。剧本里不是只有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吗,怎么突然又多了段儿死生契阔与子成说呢?

 

高刚笑,俯身又启了两瓶啤酒,递给明臻一瓶:“你们这些小年轻,总乱承诺些有的没的。我今天问你能不能为了她豁出命去,你肯定说能。明天真要你豁出去,你咋办?”

 

“可别和我们俩学。我可没跟新武说过这些酸的……哎,说没说过来着。”高刚自己也噎了下,很不确定地迟疑片刻,完了又豁达地一挥手,“你也知道我们俩工作特殊,不敢乱说话。你们发誓那都是不可能的事儿,表决心呗!那我今天说要给他挡子弹,明天没准就得兑现。”

 

他话尾带笑,明臻也跟着他笑:“那您发过这种誓吗?”

“用不着!”高刚说得轻松,“也只有你们小孩呐,才觉得这是个大事儿。”

 

当某个反应变成刻入骨髓的本能,还有什么特意承诺的必要?

——我们早已同生共死,在相爱之前。

 

“贝贝这孩子,从小过得就不容易……别人家闺女都有爸爸给开家长会,她没有,天天提心吊胆的都是我啥时候回来,还能不能回来。”高刚又道,颇有点唏嘘,“我和新武以前出差回来,都不敢抱她。总觉得自己手上还有血,怕吓着了她。”

 

明臻忍不住说:“贝贝说过,她有时候是受不了。”

高刚笑了下,转瞬即收,脸色又沉下来,“小孩儿不记事,她受不了的事比那多多了。她小时候被绑架过,没跟你讲吧?”

 

明臻吓一跳,筷子被他带得叮一声撞在酒瓶上,差点没碰翻了瓶子:“啊?”

 

高刚一伸手抄住啤酒瓶,放回桌上:“多少年的事儿了,她当时实在太小,吓得不轻,哭一觉迷迷糊糊睡了,醒了几乎啥都忘了……她走路会下意识地走里边,你知道不。”

 

明臻连连点头。

 

刚认识贝贝的时候他就发现,小姑娘在校外会习惯性地走在人行道最里边,在校内也从来不走围墙边的小道。有时候俩人去小树林里约会,贝贝会特别自然地走在靠操场近的那一侧。

 

原本以为只是女友固执又可爱的小习惯,现在看来更像是创伤性应激障碍。

 

“所以我问你说,你能不能为她挡子弹,不是开玩笑。我和新武不能永远护着她。”高刚沉下语调,一双眼睛锐利又严肃,“想好了,小伙子。你点个头,我就把闺女儿交给你了。”

 

明臻吸了口气,不知不觉挺直了背脊,“叔叔您信我吗?”

 

“先跟你交个底儿,反正你祖宗八辈我是都查过了。你这个履历呢不说别的,进国安肯定是够了。”高刚说。

 

明臻噎了一下,竟无言以对。

“你别怕啊,不是威胁。”高刚补充,“今天贝贝也不在,我想听你说句实话。”

 

“那我也跟您交个底,”明臻诚恳道,“我自个扛桶水上楼都费劲,一千米从来没及过格。”

 

高刚哭笑不得:“说啥玩意儿呢——”

 

明臻根本不听他说话,好容易鼓起勇气,不歇气地一个劲儿往下说,紧张得吐字都磕绊,“我也没打过架,不过可、可以试着练一练。我会努力保护她的,您放心。就算打不过,我也肯定让她先跑。”

 

高刚说:“我不是这意思!”

 

“说这话您肯定又觉得我年轻不靠谱,但是我真喜欢她。我不会遇到第二个这么喜欢的人了。”明臻诚挚地道,“她……她很好的。”

 

他搜肠刮肚半天,竟找不出什么合适的形容词,只能又皱着眉重复一遍:“她很好的。”

 

高刚看他有整出一组排比句长篇大论的趋势,乐了,挺无奈地一摆手,又拿起啤酒瓶给他满上:“喝酒喝酒。”

 

明臻攥着啤酒瓶子不撒手:“叔叔——”

 

“你不说让她先跑么?”高刚笑道,“行啊,我觉着吧,有个人在后面让你突围,这就挺好的了。”

 

明臻一下喜上眉梢:“哎,谢谢叔叔!”

 

高刚哼一声,拿筷子夹花生米,慢条斯理地挑一粒送进嘴里。明臻放松了有点坐不住,左顾右盼,突然担心:“贝贝呢?贝贝怎么还不回来?”

 

高刚一点都不着急,扭头示意了下:“那不外面呢。”

 

窗外细雪纷纷扬扬飘落,无垠的雪白延伸向四面八方。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正踏着细雪,慢悠悠地向家的方向走来。

 

“我看着呢。”高刚轻描淡写地,“一直看着呢。”

 

10

 

后来明臻就一直想起见家长之前,贝贝跟他说过的话。

 

“你不用怕,我爸爸和小方叔叔不会难为你。”她说,“有情人能在一起有多不容易,他们俩啊,最清楚不过了。”

-END-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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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队最后几句话,对应的是电影里新武那句“高队,我在后面,你准备突围”。

写得心力交瘁,感觉自己笔下所有人物都在背台词,言辞生硬语气尴尬。到底是水平不够。不过也只能这样了。

今天有几句话想说。

1、整个《无衣》系列到这里,就真的是完结了。全文字数超十万,坦白地说,我非常非常意外——本来只是想截几个时间点,后来居然就不知不觉地,补全了他们的一生。

不知道为什么啊,明明小方出场是那样一个成熟强悍的形象,但他在我心里,永远是个少年。我会写他年华老去,只是因为故事情节发展到了那儿,但我真的没法想象他年迈的样子。他在我心里,永远是在一场淋漓大雨下洗去满身伪装的年轻人,抬眸一笑,干干净净,神采飞扬。

高队也是。他顶天立地,他铁血刚毅,他满怀柔情,他永不老去。

真的不想就这样跟高队和小方说再见啊。我永远爱他们。

想说的是,年年cp修罗场,我又不赶展子,感觉还是得对印厂小哥好一点。我们预售开足一个月,到12月4号,也就是cp结束的那天,不会再拖了,请大家放心【。

这篇文不会有分毫盈利,之前预售定价是完全卡着成本来的,然而现在字数爆得比较厉害,我也觉得有点头疼。如果需要大家补款,会再通知的。

2、重复很多遍的一句话:全本无差,再问自杀。

我理解也尊重cp洁癖的存在,但希望cp洁癖严重到仿佛跟逆家有夺妻杀子之仇的同学,就不要再关注我了,这样大家都会很痛苦的。三观不同不要硬融,我们相互尊重。

又:我始终坚持的观点是:如果一篇文雷,那么所有的错误都在于作者。不是题材的错,不是梗的错,不是cp的错。我的意思是,跟这篇文是高方还是方高,没有半毛钱的关系。

3、这次,真的,全文完了。说过,要给我,写长评的,N位同学,可以写起来了。不要以为,我忘了,好吗,我记得呢!!【x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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