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尘深处🍃

是个叶粉。
“就像太阳底下的柠檬糖。”

【账号卡拟人】young and beautiful(下)

7

 

战斗格式入住的时候,是每年招人的淡季,半个神之领域都跑过来围观他。标准系统脸的少年天生淡定,在屋里屋外十几双眼睛的围观下搬完了东西,准备铺床睡觉。这就不太好围观了,前辈们纷纷讪笑着往外退。

 

“怎么这么多人。”

 

一叶之秋负责今晚的巡逻。神之领域历来和平,毕竟没多少人想不开,会来挑战荣耀大陆上战斗力最强也最好斗的一群账号卡,不过例行公事而已。他转完一圈打算回去睡觉,看到这边灯火通明,一时好奇,就想过来看看。

 

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,原本坐在床上换睡衣,衬衫扣子都解到一半的战斗格式立刻站了起来,用尊敬的语气说:“队长。”

 

一叶之秋微皱着眉扫了他一眼,眼神里是切切实实的疑惑。百花缭乱赶紧把他拉到一边:“你不了解情况,是这么回事——”

 

“我知道前辈失忆了。”战斗格式微微笑了下,“没关系,前辈确实不认识我,以前也不认识。我以前又不是神之领域的卡。”

 

一叶之秋问:“你是嘉王朝的?”

“嘉世训练营。”战斗格式回答。

 

“哦。”一叶之秋的神色柔和了一点。训练营的小孩,自己不认识也是正常的。他说:“战斗格式是吧?进了神之领域,也就快进职业圈了,好好干。”

 

战斗格式用力点点头,低声说:“这一直是我的愿望之一。”

“哦?”

 

“好好干,进神之领域,让您认识我。”

可惜他已经这样努力,却还是没有来得及。

 

战斗格式和一叶之秋不怎么亲近,一周都碰不上几面。生灵灭倒是发现了新大陆。他发现这小孩的木匠活做得特别好,尤其雕工,活灵活现以假乱真。每天生灵灭就追在他后面跑:“来雷霆装修队吧?”

 

毕竟是前辈,不好直接呛回去。战斗格式躲了好几天,看生灵灭还是不屈不挠,终于无奈了,委婉提示:“前辈,您已经不是雷霆的人了。”

 

“不是雷霆战队的人,我还是雷霆装修队的人。”生灵灭不以为然,“除非肖时钦舍得让我易主,否则我生是雷霆的卡,死是雷霆的废卡。”

 

夜雨声烦冷不丁插话:“他舍得吗?”

 

“他要是真舍得,那我也认了。”生灵灭说。

 

狠下心来斩断一切过去,倒也不失为一条路。肖时钦要是真能下得了这个破釜沉舟的决心,未来没准真能过得不错。

 

后来战斗格式认命了,开始帮生灵灭干活,提着工具箱跟着他走街串巷,一来二去就发现神之领域这地方还不错。前辈们虽然各有各的小怪癖,但都善良热情,对后辈不吝指点。甚至一叶之秋,虽然现在话越来越少,把“高冷”俩字顶在脑门上,见到他也会笑一笑。

 

长久没人入住,房子总是会出各种各样的小问题。所以新人来了之后,一般都要来一次大的整修。战斗格式按着预约表准时去敲门,开门的是一个小阵鬼,不由分说一个鞠躬,头差点撞到他手里的工具箱:“前辈好!”

 

“你好你好。”战斗格式吓一跳。“不用叫前辈,我就是个搬砖的。”

 

他们俩一起忙到晚上,战斗格式从梯子上小心翼翼地下来,手里还提着石灰桶,身上蓝色工装条条灰浆。外面红霞满天,房子坐落在青草坡上,翠绿的草地一直延伸到远方,似与夕阳余晖相接。

 

一寸灰帮他脱了衣服,随便往水桶里一扔,跳起来说我去准备晚饭。战斗格式累得不想动,敷衍地点点头,往草地上一趴等吃饭,然后被一阵可怕的甜腻气息吓得激灵了一下,抬起头。

 

“还没出去买吃的。”一寸灰抱着个大盒子,费力地侧身挤出门,“只有甜甜圈和慕斯蛋糕——”

 

战斗格式痛苦地在草地上翻了个身,四爪朝天:“两个漂亮姐姐送的吧?”

 

鸾珞音尘做的甜甜圈甜到惨绝人寰,沐雨橙风做的慕斯蛋糕苦到丧心病狂,整个神之领域人人闻风丧胆避之唯恐不及。战斗格式觉得今天亏大了……回去得要求组织补偿自己的精神损失。

 

草地上摊开一张桌布,各色甜甜圈摆了满桌。一寸灰尝了一口,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,拼命道歉。战斗格式困得都快睡着了,摆摆手:“没事没事,我不挑。”又说:“你不用总这么小心……”

 

他觉得这位新来的小伙伴总是绷得挺紧,过于小心谨慎,身上有层自卑和戒备相交织的保护网,好像随时怕出错。一寸灰闻言道:“嗯,习惯啦。”

 

“这有什么好习惯的。你是神之领域的居民,是整个荣耀大陆上最棒的。”战斗格式给他打气。

 

“我总觉得自己抢了别人进神之领域的名额。”一寸灰低头笑笑,“性格就是这样了,大概得到夺冠那天才改得了。”

 

战斗格式顺着他的话开玩笑:“那就夺冠吧!”

 

“还不知道我在哪家战队呢。”一寸灰说,“要是能跟你一起夺冠就好了。”

 

战斗格式笑着点点头,在他手心里轻拍了一下:“加油!”

 

8

 

神之领域实在是个残酷的地方,角色们来来去去身不由己,生死全由屏幕外那个真实的世界来决定,即使再努力,也无法逃脱注定的命运。

 

浅花迷人有一天凌晨收拾好东西,微笑着跟他们告别,没让朋友们去送,一个人离开了神之领域。落花狼藉在门口站到天色大亮,莫名其妙地想起他曾经在外边遇见过一个叫做灰月的小刺客,好像也很久很久没有出现过了。

 

而后百花缭乱经历了又一次易主。兜兜转转最后还是要和熟悉的人并肩作战,只是一切终究不似从前,那些无比珍贵的记忆,再也找不回来了。

 

他和张佳乐配合得还是那么好,但一点也不记得他们本来就合作过十年。

 

“你说这是何必呢。”风城烟雨跟王不留行感慨,多少有点不平,“易主一次要遭那么大的罪,张佳乐一点都不考虑百花缭乱的感受。”

 

王不留行往杯子里倒了黑压压一层茶叶,头也不抬地说:“张佳乐得失心疯了才会考虑一张账号卡的感受。你看叶修跟一叶之秋关系那么好,他走的时候想过一叶之秋还会疼吗?”

 

风城烟雨想想也无法反驳,心里堵得难受,忍不住感慨:“还不如做张无知无觉的账号卡。”

 

没有感觉,也就不会痛。没有神智,也就无所谓离别。像人类一直认为的那样,做一股单纯的数据流,任凭拆分打散易主销号,都无知无觉。

 

那个夏天游戏里的神之领域打得精彩纷呈,叶修带着兴欣搅起血雨腥风。放假时职业选手们不常用大号上线,夏休期就是他们的假期,于是闲着没事就跑去旁观。很快,迎来了一个对所有人都刻骨铭心的夜晚。

 

荣耀中的战斗场面在天幕上投射出巨大虚像,正打得翻天覆地,各色光芒闪烁,技能到处乱飞。他们躺在草地上悠闲观看,从那些精准的技能释放中能看出来,那些普普通通甚至一身蓝紫装的角色背后,是与自己朝夕相处的职业选手。

 

化腐朽为神奇,普通小号也能打出惊心动魄的效果。这就是职业选手的能量。

 

在地图的某个角落,枪口火光绚丽张扬,血花变本加厉地飞散开来,一个又一个名字闪烁着消失。这一幕慢慢地吸引了很多角色的注意力,不知道谁迟疑地低声说了一句:“繁花血景……?”

 

大漠孤烟皱眉点点头又摇了摇头。这是久违的繁花血景,但那个狂剑不是孙哲平的打法,孙哲平操纵下的狂剑士,天生带股目空一切的霸气。

 

百花缭乱原本双手枕在脑后,欣赏操作者的表演,却不知什么时候慢慢坐了起来,神色莫测。

 

“张佳乐!你为什么要走!!”一道撕心裂肺的声音冲破嘈杂,直直从天幕传出来。女孩子的哽咽和摔鼠标的声音竟是比各色技能的声效都清晰。世界短暂地静了一下。

 

百花缭乱和自己的操作者一起怔住了。

 

你为什么要走?

你为什么要走?!

 

创建之初少年微笑的脸庞,清亮如星的双眸,网吧中百花战队的约定,繁花血景如巨浪般席卷联盟,屡战屡败屡败屡战,七年,暮暮朝朝,沉浮起落。

 

合作,并肩,手伤,退役,独自一人扛着队伍走下去。弹药专家愈加疯狂强悍的操作,绚烂中满是决然。退役,复出,转会,背叛……遗忘,又重逢。

 

只是再没有风雨相伴的记忆。再没有繁花血景。他会知道吗,自己多少波折后又寻回的角色,早称不上是他当初满怀希望创造的那个,承载着多少温情记忆的,百花缭乱。

 

百花缭乱如遭雷击,身体僵硬又微微颤抖着,竟说不出一句话。他蓦然弹起,向着天幕冲过去。

 

角色们正入神看戏,纷纷大惊。逢山鬼泣离他最近,伸手拽了一把没拽住,吓得魂飞魄散,喊:“快快快拦住他!”没人操作的角色非要进场可是绝对禁忌,那等于拿自己的命在赌,所有伤害都是实打实的,死了没复活机会。而这种乱战,一冒头就被几个技能打到灰飞烟灭,简直分分钟的事!

 

“发什么疯呢你!”大漠孤烟喝道。百花缭乱不管不顾往上冲,王不留行要拦,直接被他甩了个手雷。虽然手雷还只是道具模式,但那么个铁疙瘩砸上去也挺疼的。一时居然没人能拦住他。

 

角色随操作者,百花缭乱发起疯来比张佳乐还要强悍个三分。趁这空挡百花缭乱又死活要冲上去,把石不转一个文弱牧师拽得踉踉跄跄,拼命喊:“冷静!你冷静!”

 

天上地下全乱成一团,索克萨尔终于怒了:“犯什么神经!给老子按住他!”

 

冲动之下身手也施展不出来,百花缭乱再次被七手八脚按倒,随即一柄蓝光森然的长剑直接压到他脖子上,开关开着,是武器模式——这可是动真格的,再往前一点他铁定命丧黄泉。命在旦夕,百花缭乱本能地安静了两秒。

 

夜雨声烦将剑又往下压了一分,垂下眼睫冷淡道:“队长让你别犯神经。”

 

百花缭乱彻底安静了。本来他刚才也没闹腾多久,脾气来得急去得快,怔怔看着天幕里僵持的局面,看那不熟悉的角色与背后十指飞舞的掌控者,眨了下眼睛,突然就泪盈满眶。

 

默默叹了口气,眉眼精致冷淡的少年收剑归鞘,转头走回自己队长身边。

 

角色们心有戚戚焉地为他让开地方,百花缭乱脱力一般躺在地上,泪流满面,哽不成声。

 

“张佳乐……”他说,“张佳乐!”

 

9

 

荣耀职业联盟第十赛季总决赛罢,角色们带着一身硝烟归来。领头的是君莫笑,还是一副懒散样子,外套脱了搭在手臂上,脸上一道伤痕还渗着血。

 

来迎接的朋友们站在神之领域门前,都默然地给他让开路。这个人先是莫名出现,来历成谜,而后以一人之力翻覆风云,演绎了一场教科书般的王者归来,摘得荣耀大陆上最尊贵的桂冠——至高的荣耀谁不想要?说是嫉妒倒不至于,但还是,心情复杂。

 

君莫笑却没有露出什么喜色。

 

他一直走到朋友们面前,这才停住脚,转身。轮回站在兴欣对面,为首一人铠甲凌乱,头盔抱在怀里,另一只手握着长矛。他们默然地对视,是挚友也是宿敌。

 

“本来不该是我。”君莫笑说,声音微哑,话尾变了调。

 

有人问:“什么?”

 

“本来不该是我。”君莫笑又重复了一遍,“我没想到自己会和叶修一起拿冠军……我……”

 

我本来以为自己会永远被遗忘,被尘封。看他三冠加身,看他荣耀登顶,看他辉煌落幕。

 

而不是有朝一日,在他键盘敲击手指指引下,与他昔日并肩奋战过十年的角色,生死相搏。

 

算幸事吗,至少没有永久长眠?

 

可是我一想到,你被逼得不得不放弃一叶之秋而将我唤醒,就觉得自己还不如永远长眠。

 

君莫笑心里堵得难受,扭过头去。一叶之秋沉声说:“你不需要这样想。叶修从来都不缺退路,他这些年过得再难,也只是因为自己不愿意退。仅此而已。”

 

不都是出于执念吗?职业选手们踩着荆棘一步步往前走,可以为胜利付出一切包括生命。而角色们不惜承受易主的痛苦,也不想真的舍弃知觉做一张单纯的账号卡,因为有幸与这样的人一起战斗,对于账号卡们来说,也是无尽的荣耀啊——

 

君莫笑眼里泪水模糊了视线,他挑了挑嘴角,向着一叶之秋的方向张开双臂:“来吧兄弟,谢谢你。”

 

为你记得的一切,和你忘记的一切。

 

那个夏休期,两个世界中的人们过得都极忙乱。叶修再次退役,兴欣重新调整队伍结构,君莫笑暂时被闲置。他乐得自在,没事就往山坡上一坐,千机伞收好搁在腿上,仰头看天。

 

叶修搭好的装备,再难看也没人会擅自给改。索克萨尔每次路过那片山坡,看到一片五颜六色的奇怪玩意儿瘫在那,都觉得是谁家错倒了垃圾,终于有一天忍不住过去,坐下陪他看天。

 

君莫笑躺在斜坡上,双臂枕在脑后,伸脚踹他:“今天有空啊?”

 

“脚拿走!欠的你。”索克萨尔不耐,“有空啊,夏休期么!再说蓝雨早八百年前就放假了,这不季后赛第一场就被你们打下去了嘛。”

 

季后赛失利,对哪家战队都是一大憾事。索克萨尔还能面不改色没事找事地以戳自己痛处为乐,也真是个人物。君莫笑毫无诚意地:“哟,不好意思啊。”

 

“我看你挺好意思的。”索克萨尔哼一声,也躺下来,侧头看他,“赢都赢了,别总挂着副欠揍的表情行吗……说来奇怪,我第一次见面就特想揍你。你不是被叶修那货的嘲讽脸传染了吧?”

 

——怎么会呢。大概是在你的灵魂深处,对于曾经那段嬉笑怒骂并肩策马、也曾携手作战、也曾相互坑害的开荒岁月,还残留着一点点程序碎片,或者说记忆。

 

君莫笑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:“那你怎么没被喻文州温文尔雅的气质传染传染?太不可救药了吧你。”

 

“我这叫保持自我风格!你不懂,滚滚滚滚滚。”索克萨尔不屑。

君莫笑懒得理他,就翻了个白眼。

 

夏休期,选手们要上线也是拿小号,各家职业角色都闲得很,今天天气又好,纷纷出来晒太阳。山坡上打拳的打拳,打盹的打盹;微草聚居区那边拉起了几根长长的绳子,底下两个身影在忙碌,夜雨声烦正帮王不留行晒被子;气冲云水坐在藤椅上无所事事地朝这边望了一眼,低下头翻了一页书。

 

“哎我说,”索克萨尔捅捅他,“你怕吗?”

君莫笑都快睡着了,睁开半个眼睛看他:“怕什么?怕你啊?”

 

索克萨尔难得没有理会他的嘲讽,认认真真地道:“叶修退役了,你会有新主人的。兴欣肯定不能让你就这么闲着——”

 

君莫笑一下乐了,笑着摇摇头;“你太不了解兴欣。这个事他们绝对干得出来。”

 

索克萨尔一皱眉。君莫笑淡淡补充道:“不过叶修也百分之百不会同意——是,我要有新主人了。”

 

他说得无甚情绪,索克萨尔反倒不知接什么话是好,想想谨慎地道:“听说易主很疼的。”

 

君莫笑道:“啊,是啊。”

索克萨尔忍无可忍:“好好说话!”

 

君莫笑浅浅挑起唇角,半坐起身,打了个呼哨。大漠孤烟循声扭头,放下手里的盆,向他们走来。他身上戴着围裙,衣袖半挽,还被肥皂水弄湿了一块,皱着眉,显然不悦:“干什么?我衣服没洗完呢。”

 

“没事儿!索克萨尔有话想问你,还怕你发火,撺掇我问。”君莫笑眼睛都不眨地说瞎话,“哎,韩文清差不多也到退役的年龄了,你不怕吗?”

 

大漠孤烟来来回回打量他们俩,似乎在掂量这是不是又一个恶作剧,最后皱眉道:“用不着。队长昨天说了,他不走。”

 

他说完这句话就不再理会两人,回去专心跟难洗的拳法家布衫作斗争。君莫笑丝毫不意外,转头看着索克萨尔笑了笑,发现他正在怔怔出神。

 

“羡慕吧?”君莫笑问,不等回答又接道,“我也羡慕——全荣耀的账号卡都羡慕大漠孤烟。但我成不了他。”

 

索克萨尔的神情带着迷茫。

 

 “我就这么看了叶修十几年,世界上没人比我更不希望失去跟他有关的记忆。可是叶修要离开荣耀了……”君莫笑静默片刻,说得近似叹息,“荣耀不能没有跟叶修相关的印迹,我得替他留住这份存在感。换句话说,我得替他活着。即使换了操纵者……”

 

即使换了操纵者。即使觉得生比死难。

他要让叶修留下的东西,在荣耀中永远光芒万丈。

 

虽百死其尤未悔。

 

10

 

年年夏季转会窗开启,都是几家欢喜几家愁。角色们各怀心思等待着,还没等到喜讯或噩耗,倒是等来了一个新消息——世界荣耀邀请赛即将举行。

 

神之领域中凭空多了一道连接大陆的时空之门,门那一边流光溢彩神奇瑰丽,谁不想过去看看。几乎所有人都忙忙碌碌收拾行装,国家队只有二十几个人,却偷偷溜过去四十几张卡。

 

出发前夕,百花缭乱打好了背包,捅捅君莫笑:“走啦。”

“我不去了。”君莫笑老气横秋,“小孩子的玩意儿。”

 

百花缭乱不信:“你一点都不动心?”

君莫笑往地上一躺:“叶修他不带我!”

 

这是赌气呢?百花缭乱哭笑不得,蹲下来伸手戳他脸。君莫笑一把拍开,略带不耐:“他为什么不带我?你以为他不上场,就真懒到不带卡?叶修已经不是兴欣的人了,我是战队财产,各大战队技术部都赶着夏休期提升角色呢!”

 

话外的意思不言而喻。百花缭乱愣愣望着他,君莫笑叹了口气,神情温柔下来:“等你们从苏黎世回来,我可能就不认识你们啦。”

 

“你……”百花缭乱语无伦次,“没人陪你……一叶之秋要走,沐雨橙风也要走……”

 

他太知道易主是怎样的痛,也就愈发不能想象,君莫笑要怎样孤独地守在神之领域,当他所有的朋友都在大洋彼岸拼搏时,独自在痛苦中挣扎、死亡、重生、忘记一切。

 

“我不想走。我是最早进神之领域的那批账号卡,结束的时候,不想最后一眼只能看到异国他乡。”君莫笑站起来,拍拍身上的土,悠悠然往自己的屋子走去,临了又回头一指他,“说到一叶之秋?”

 

百花缭乱泪眼模糊:“啊?”

 

“帮我照顾他。你看他霸道话又少,实际脑子少根弦。何况现在又失忆了,出门别让外国卡欺负他啊。记得扬我国威。”君莫笑半开玩笑地,“帮我照顾……我哥。”

 

——在君莫笑诞生之初,屏幕前还守候着两个少年。他懵懂地睁开眼睛,看到的是一叶之秋在月色下伫立的身影。

 

年轻的斗神尽职尽责地带他走过了全部的新手任务。在陷入长眠之前,君莫笑曾叫过他一声哥哥。

 

离开神之领域那天,是个风和日丽的好日子。君莫笑终究没有去,这导致大家在迈进时空之门时心情都非常复杂。

 

他们的朋友太骄傲太强大,长眠十年后又被唤醒仍能夺冠。而经历了当年失主时撕心裂肺的痛、冰霜森林中沉睡的寂寥,终于换得荣耀加身,却已经走到了终结……直到终结,君莫笑依然如此镇定。

 

他永远镇定,带着通身的懒散气派,唇角一抹不怎么正经的笑意,向他们挥手告别。

 

“要赢啊。”一枪穿云低声道。

夜雨声烦点点头:“要赢。”

 

不似神之领域宁谧安详,门那一边是片流光溢彩的魔法森林。外国卡们倒是热情,给远道而来的东方客人找了最好的营地。中国队的备战工作紧锣密鼓地展开,大神们尚能凭着强大的心理素质说笑几句,角色们的心情却一日比一日凝重。

 

荣耀世界中的相互试探不影响比赛,是以也就无需忌讳。他们比中国队要更早地接触和了解对手。那些人很强,身上无一例外燃烧着锋利的战意。而根据常识,如果角色自身如此强大,选手也不会差。

 

这压力让他们人人心中沉重,一时间没有心情去想留在神之领域的同伴。直到有一日,叶修深夜还在电脑前研究战术,全队的账号卡都摞在手边,角色们不用上线训练,也就都坐在一起看天。

 

王不留行盯着叶修疲惫而专注的脸,问:“君莫笑也不知道怎么样了。你说他知道吗。”

 

“你得问他在乎吗?”索克萨尔淡淡地回答。

“也不一定吧。”百花缭乱犹豫道,“我都想起来了……君莫笑和叶修感情那么深,也不一定。”

 

扫地焚香嗤笑:“世界上有几个张佳乐?”

 

百花缭乱顿时变了脸色。眼看着俩人就要掐起来,索克萨尔不耐烦地一手将他们分开。

 

前两场比赛,中国队打得举步维艰,人人筋疲力尽,是以火气都很大,动不动就是剑拔弩张。无浪惦记着兄弟们的情绪,又上不了场,于是一有空,就强拉着他们出去玩。

 

魔法森林内人声熙攘,来来往往的全是各国战队的角色,不少人会对他们友好地点头,个别甚至会停下来攀谈几句。夜雨声烦扯了下百花缭乱的袖子,百花缭乱扭过头,愤愤:“那个蓝眼珠昨天打过我!”

 

夜雨声烦无奈,心说那不是在赛场上嘛,要不然你打回去。

 

再走两步,就遇到了熟人。

 

高鼻深目的冷峻青年单手按剑,朝他们微微俯身。一群人手忙脚乱地还礼。这位他们认识——虽然与英国队尚未交手,但人家领队昨天刚跑来中国队驻地喝了茶,叶修还借用一叶之秋,跟他打了两场。

 

昨天一叶之秋下场时面无表情。谁也不知道再次被旧主操纵,对他是否有什么影响。抑或他根本不记得这是自己的旧主,只会疑惑今天上线的为什么不是孙翔。

 

剑客先生用生硬的中文问好。一枪穿云狠狠踩了索克萨尔一脚,后者才想起来自己是队长,绞尽脑汁想起来几个英文词儿,最后还是尴尬地摸摸鼻子,决定说母语:“那个……有事吗?”

 

“昨天我的主人同叶修先生战斗,憾败。他说,自己最强的账号并不在手边。”英国剑客直起身来,一句一顿地,鹰般的眼眸依次扫过他们,“请问,哪位是叶修先生的账号卡?”

 

——这是来找场子了啊。

一片尴尬的寂静。

 

要说叶修现在最强的账号,那无疑是君莫笑。可君莫笑没来。

要说叶修以前最强的账号,那无疑是一叶之秋。可他不记得。

 

这位斗神正靠在石头上,拿一块布擦自己的长矛。即使听到如此明显的挑衅,都是一脸事不关己的表情。他大概根本不觉得所谓“叶修先生的账号卡”跟自己有关系。

 

可是这其中的复杂与无奈……是不能对外人讲的。

 

剑客先生还在耐心等待。角色们彼此交换视线,而后大漠孤烟往前迈了一步:

“我来吧。”

 

“……叶修先生用的是拳法家?”英国剑客质疑道。

 

“不是。”大漠孤烟肃然道,“但您既然提出挑战,中国队没有不应战的道理。如果说到全荣耀最了解他的角色——”

 

“——那应该是我。”

几乎所有人都因为这掷地有声的一句话,露出了满脸惊诧的神色。

 

一叶之秋缓缓站起来,单手提着长矛,依然面无表情。他的衣衫在异国的晨风中猎猎飘动,忽地扬眉一笑,身姿英挺、渊渟岳峙,依稀还是当年一杆却邪挑尽天下名宿、步出血路筑台封王的少年。

 

英国剑客迟疑道:“昨天叶先生不是这么说的。”

 

“因为过往的荣耀只是束缚,巅峰永远在未来。我已经不属于他。”一叶之秋淡淡道,“但我到死都会记得他,并且永远愿意为他去死。我跟了他整整十年,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了解叶修。”

 

他长矛提起,斜指对手:

“来吧!我与你一战。”

 

那是极尽绚丽的一战。

 

长矛斜刺如蛟龙游蛇,剑气恣意卷起狂风流云。兵器寒光凛然,魔法炫纹激射,周围的空气都被隐隐搅动起了波纹。周遭环境尽数被波及,倒地的树木恰恰圈出了一块场地,他们在场地中央交手,攻击之凌厉如同生死相搏。

 

待到尘埃落定,五颜六色的光芒终于平息,现出两个静止的身影,一站一跪。

 

一叶之秋面无表情地伸出手。对手呛咳着站起身来,并不借他的力,摇晃了一下,站稳。

 

“你很强。”

“因为叶修很强。”一叶之秋说。

 

——很遗憾,你无法见识到全盛时期的斗神。

 

他反手收起长矛,向伙伴们走去。所有人都愣愣看着他,满脸无法掩盖的惊诧,沐雨橙风喃喃道:“你记得他……”

 

一叶之秋沉默地上前半步,轻轻拥住了她的肩膀。无法言说的悲恸涌上心头,沐雨橙风在他怀里痛哭失声。

 

“我记得。”他轻声说,“我怎么能不记得。”

 

叶修不是个能让人轻易忘却的人!这个名字刻印在荣耀的历史里,流淌在荣耀的血脉里。他曾经为王,如今则是神,只要荣耀一天还没关服,他就永世长存!

 

——而一叶之秋,恰恰是荣耀的一部分。

 

当他醒来,全身撕裂般剧痛,头脑茫然,记忆空白。不知道自己是谁,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地……他的灵魂深处,依然永远地、毫无疑问地,刻着这样两个字。

 

尾声

 

第一届世界荣耀邀请赛,中国队赢得毫无悬念。举国欢腾,屏幕内外都是如此。虽说场上对手场下朋友,但这是他们首次能共同捧起奖杯。

 

出征的战士们带着疲惫与兴奋归来,神之领域以惯常的亲切与宁静欢迎他们。朋友们围着他们问长问短,而在视线之外,一个肩扛竹伞、满身奇异装备的少年,正向他们走来。

 

他看起来年轻、纯稚,热情而天真,像是从来不曾疲惫,也未经风霜。大漠孤烟抬手做了个安静的手势,角色们默然地让出一条路。那少年径直走来,穿过人群,站在一叶之秋面前。

 

“你看起来很熟悉。”他笑道,“我们以前见过?”

 

——你看啊,没有什么能够永恒。时光的长河奔流不息,选手们来了又走,而被留在彼岸的他们,纵使只是一段程序,也依旧要面对爱与痛、生与死,告别过去,学着长大。

 

未来永远不可知。这就是荣耀的魅力所在,也正是所谓的——生命与希望。

 

于是那位斗神看着他,目光温和,像十余年前初见那样,伸出了手:

“你好,我叫一叶之秋。”

 

END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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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后一章相关情节见旧文《荣耀世界赛采访报道》

复健并不成功……写得非常草率,抱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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