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尘深处🍃

是个叶粉。
“就像太阳底下的柠檬糖。”

【人民的名义】【祁同伟中心】雪拥蓝关

写完多少发多少。
我受不了了。
不讲大道理,只讲讲这个人。他是为什么走上这条绝路,他又度过了怎样的一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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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

 

侯亮平大一军训时参加学生会面试,他的面试官是祁同伟。

 

那天的面试题是论语中的一句“先有司,赦小过,举贤才”,极其不按常理出牌,许多新生闻风懵逼。侯亮平不怕啊,他就穿着军训服往面试官对面一坐,来了精神,滔滔不绝了能有十分钟,唠得三个面试官面面相觑。

 

最后是坐在中间的男生先笑了。他举起一只手,以柔和而礼貌的方式截断了侯亮平的演讲。等侯亮平不甘不愿地住了嘴,他说:“亮平同学,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。”

 

“——你怎么那么能说啊?”

侯亮平哑然。

 

他这位学长大笑,从桌后绕出来,亲热地揽住他的肩,加重力道握了一下:“开个玩笑——侯亮平同学,欢迎你加入汉大学生会。”

 

这是侯亮平对祁同伟的最初印象。穿印有学生会logo的白T恤,肩背笔挺地坐在桌后,修长的手指间夹着笔,看人眼神柔和带笑,称得上“芝兰玉树”四个字。他亲和力足够,却一身凌厉而圆融的锋芒,这让侯亮平莫名有种隐隐的兴奋与戒备。

 

那是因为棋逢对手。

却并没有想到,他们这局棋不仅下了大学四年。

 

陈海面试没过。那时候祁同伟还不是学生会主席,只是个部长,没法大笔一挥给学弟开个后门。他比没过的那个还不甘心,说明天去找主席再问问,是陈阳对他说:算了。

 

陈海也对他说:“哥,算了。”

 

祁同伟和陈阳的恋爱起于大一上学期,持续了整个大学时光。他偶尔会来家里吃饭,陈海高考前就认识他了,有时喊他学长,有时就亲热地带着玩笑意味喊他哥。陈海是内敛的人,他气质沉凝光芒温纯,若论两分钟不到的面试,实在不占什么优势。可陈海并不在意,跟他说:“没过就是没过嘛。算了。”

 

“学生会加一加有好处的。”祁同伟也只能作罢,却因他的不在乎和坚持,觉得好气又好笑,顺口数落,“你啊,还是太小了。”

 

陈海就笑笑没说话。陈阳扬眉问:“什么好处啊?”

祁同伟低头捉住她手腕,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:“这不是遇见了你吗?”

 

侯亮平在不远处哦哦起哄,被陈海瞪了一眼。

 

2

 

祁同伟有时候想起来,觉得自己对陈阳的感情来得着实没什么道理。

 

他是目的性很强的人,盯准了目标就要直线向前,不相信路边还有什么风景,值得去看一看。那时年轻啊,青春勃发、意气飞扬,所有蓬勃的野心与欲望都可以等同于理想抱负。他还不似后来城府深沉,功利心尚且草率幼稚惹人发笑,本人却对此毫无自觉,并且隐隐引以为豪。

 

而他在陈阳身上体验的,是完全不需要付出也没有回报的情感。没有利益关系,也非起源于对其遭遇的共情,就是纯粹的喜欢。谁都觉得他俩会成一对儿,连祁同伟自己都信了。他特喜欢躺在宿舍的硬板床上在心里描绘蓝图,常常想着想着就兴奋起来,被自己想象中的画面鼓舞得热血沸腾,翻来覆去睡不着觉。在那无数个深夜里,他为自己勾画过无数个未来。每一个分支选项里都有陈阳。

 

也不是没有盘算过困难:要不要读研?想去的研究所会不会要我?行业前景怎么样?待遇究竟如何?要不要从政?大概是要的。祁同伟把人生看作一道难解的题,他有太多东西需要对抗,然而陈阳不是这些困难中的任何一个,陈阳是永远不变的常量。

 

祁同伟很清楚现在还不是解题的时候。他会在深夜中放任自己畅想未来,抱着欲与天公试比高的少年情怀,踌躇满志的野心与傲气,以及一点点自以为老成、实际上不了台面的小心思小算计,以一个学生能有的最大天真与热情,勾画自己的职业生涯。然后将一切草率而充满热情地总结为“总会有办法的”,钻进被窝沉沉睡去。

 

年轻人的睡眠质量一向很好。汉东省地处江南,夜总是潮润悠长,窗外经常有直升机编队盘旋,嗡嗡声温柔而喧嚣。他们的宿舍外边是一条高速公路辅路,间或有车疾驰而过,每一个灵魂或清醒或昏沉,做着不同的梦,奔向不同的未来。

 

政法系占了半栋宿舍楼。陈海侯亮平他们住十一楼,祁同伟住七楼。他们就没怎么在宿舍楼内见过这位学长,往往清晨头发蓬乱地叼着饼干边背书包边往楼下跑的时候,祁同伟已经衣着整齐地坐在早读教室里,偶尔看到窗外两个身影飞掠而过,还会一卷手中的英语书推开窗子,气定神闲地跟两位学弟打个招呼。

 

侯亮平能忍这种挑衅吗?那必然不能啊。他停步就要呛回去,然后被陈海照脑袋一巴掌:快走快走,每天早上都要因为叫你起床害我迟到!

 

迟到不是什么大事儿,高老师的课迟到是很大的事。大一的时候高育良带他们法制史,经常排在早上第一节,折腾得他们苦不堪言。高育良要说多严厉还真没有,他不骂人,语气总是平淡温和,但说话直指重点不留情面。侯亮平仗着技高人胆大常在河边走,难免要湿鞋,有天到底错过了上课铃。高育良先把陈海放进来了,完了抬手一指侯亮平,硬生生把他定在了原地,问:“我国历史上第一部刊印颁行的法典是什么?”

 

这侯亮平哪儿知道,他刚刚睡醒五分钟,现在满脑子还都是浆糊呢。他杵在门口赔笑,高育良当没看着,见他不说话就自顾自地转身写板书,当着一百三四十人的面儿,把他晾在那边。

 

“高老师我……”陈海坐不住,站起身来。高育良嗯一声,用温和的语气接上他的话:“作业不急着交。下课你单独给课代表就行。”

 

陈海郁卒,只能又坐下了。侯亮平求援无果,内心十分悲伤,深深觉得今天要完。当时祁同伟趁上课前过来找高育良登记大二年级的期中考试成绩,站在讲台边忙活完,正抱起卷子打算走。他趁高育良转身写板书举举手吸引了小师弟的注意,而后无声地伸手在额前搭了个孙悟空式的凉棚。

 

宝盖头。侯亮平眼前一亮,雀跃地回答:“《宋刑统》!”

 

高育良转过身,神色喜怒不辨。侯亮平早历练出了强大的心理素质,面不改色一派坦然;祁同伟低下头继续整理卷子,完了道声高老师我先走了不打扰您上课,从从容容转身出门,满身温顺听话出色的好学生气息。

 

“心眼倒是多,从来也不往正地方用。”高育良终于绷不住笑了,顺手毫无力度地把粉笔头朝侯亮平扔过去。侯亮平知道他没生气,一偏头轻轻松松避开了,边赔笑边一步三蹦地跑到陈海身边坐下。

 

当时他这话经常说的是侯亮平,二十年后经常说的是祁同伟,陈海永远属于陪训。高老师桃李满天下,然而没想到的是,最得意的三个学生,到头来一个也没留住。

 

3

 

汉大素来有老带新的传统,祁同伟时任他们与隔壁寝室共八个人的学导。他干得确实尽职尽责,平时答疑解惑,连晚自习都带着上。期中考试后系里规定学导要下寝给讲卷子,祁同伟上楼一看,学弟们全在侯亮平寝室里搬了小马扎正襟危坐,见他进来不约而同地热烈鼓掌,反而把他弄懵了:“干什么啊?”

 

“学长学长,期中考试不算考试,你可不能生气。”旁边的小学弟赔笑。

 

祁同伟一蹙眉,接着神态又松下来,反而笑了:“生什么气?我还不知道你们成绩呢,来挨个儿调掌上教务给我看看。”

 

这就更可怕了,有针对性地挨骂比劈头盖脸全骂一顿可怕得多,那天下午小孩们全被他的低气压洗礼得战战兢兢。就陈海和侯亮平除外。一个是心里有底,一个是无所畏惧。

 

祁同伟其实没发火。他的情绪从来拿捏得很好,甚少失控,偶尔眉头紧皱神色阴沉语气不耐,也多半是为达到想要的效果而做戏。人生是自己的,学弟们能不能拿到好成绩与他无关,然而期末若门门亮起红灯,明显说明他这个学导不尽责。

 

卷子已经做过一年,旁人早忘了,说是下寝讲卷子,没过几道题就变成了大家一起翻书,再没过几道题就变成了大家一起聊天。祁同伟不然,他真的一道道题条分缕析讲过去,最后还把侯亮平扣下来了场单独辅导。

 

这位学弟素来能作,秉着大无畏精神选修了高数,还是高数A。他只要想学什么一定学得好,没兴趣的倒是死都不碰,期中居然考得不错,就差道压轴题。祁同伟顺手拈了支笔给他从头做了遍,侯亮平简直惊住了:“学长你去年也选了啊?”

 

“没啊。”祁同伟不以为意地回答,“但你选了我就得会啊,否则怎么讲?”

 

侯亮平哑口无言,人生中第一次对什么人佩服到五体投地。后来他们从陈阳那知道,祁同伟那几周自学了他上过的所有高数课程,每天打着台灯在书桌前坐到半夜三点。

 

陈海偶尔就会跟侯亮平感慨:“你说学长怎么就对自己这么狠呢?”

 

陈海做事习惯留一线。他是温和从容的人,天性中的凌厉刚直像被醇软泥土覆盖的山脉,待酷烈寒风将表面硬生生刮去一层,方露出其下峥嵘*。侯亮平则不以为然。他和祁同伟一样热爱竞争。大学会为他们提供很多展示自我的平台,两人很快在所有这些平台上针锋相对,那时候陈海觉得他们俩一样疯。

 

很多年后他们才知道,没有人能比祁同伟更疯。

 

那天祁同伟一节辅导课从下午三点持续到晚上九点,被侯亮平形容为追悼会。完事祁同伟一看表,带着歉意道哎呀不小心讲过了,走吧我请你们吃饭,一行人浩浩荡荡出了校门去吃烧烤。陈海和侯亮平知道他家境不好,然而没办法,学长那一身傲骨他们折不起,谁也不敢拦着祁同伟请客。

 

回来时早就过了封寝的时间,大一大二的校园卡刷不开门。十月末的京州已经冷下来,男孩子们大多还仗火气旺穿着短袖,一个个在深夜的寒风中瑟瑟发抖。祁同伟脱了自己的外套给侯亮平,走到树下给相熟的研究生学长打电话,请他下楼开门。侯亮平接过犹带体温的外套,跟陈海一起看着:清亮月光泻地,婆娑树影里站着一道挺拔的影子。

 

那是他们师兄。那时候侯亮平和陈海真把他当师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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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化用自priest《六爻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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