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尘深处🍃

是个叶粉。
“就像太阳底下的柠檬糖。”

【人民的名义】【祁同伟中心】雪拥蓝关(2)

4

期中考试后新生们不能再称为新生,随着对校园的逐渐熟悉,他们与学长学姐的相处也不再那样拘束。因着陈阳的关系,祁同伟对这两位学弟总是多一分关照,这单方面的关照很快演变为友谊。

 

侯亮平是真心敬他,只是不服他。对这位学长,唇枪舌剑寸步不让就是他表达友谊的方式。他能和祁同伟为一个话题在操场上争两个小时,直到陈海从中斡旋,询问他们想去哪儿吃夜宵。课堂上、球场上、辩论赛的赛场上,他们两个都是各自年级最耀眼的明星。很多年后有些老教师想起那场惊动汉东省的反腐大案,还会无限感慨地提起:当年汉大校园里,他们三个总是走在一块儿。

 

陈海常常走中间,微笑着倾听,偶尔开言劝上两句,或者下一个什么论断。侯亮平像块光彩夺目的宝石,他像一块温玉。而祁同伟呢?没人说得清祁同伟像什么。

 

那时他看祁同伟,会觉得学长像把寒光如秋水的长剑,笔直锋挺傲气犀利。他觉得学长合该一辈子不折刃,一辈子是少年。

 

祁同伟的犀利和高傲是隐而不发的。他不张扬,外向爱笑活泼又热情,且工作能力出色,周转于学生会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之间,上下都打理得妥帖,还能完美地处理好学业。同学都围着他转,导员也喜欢得不行,堪称长袖善舞八面玲珑。但走得近了就看得出来:祁同伟是不往身边看的,他只往上看。

 

这没有关系。年轻人谁不往上看?大学时候他们是真年轻啊,所有的功利、野心和欲望,都显得单纯、率性、可爱。

 

十月末校十佳歌手大赛开场,这是汉大一年一度的盛事,赛场上曾走出过好几位小有名气的校园歌手。那一阵子学生会全体都忙得人仰马翻,祁同伟作为活动部部长,更是忙得连轴转。那一整周他就没回过宿舍,每天处理工作直到深夜,然后就在办公室凑合着睡上几个小时。

 

写策划,然后被打回去,再接着写策划。敲定每一个细节,跟团委老师协调比赛时间,确定主题及宣传内容,拉赞助。他不回宿舍,整个部门谁也别想回,侯亮平被他压榨得半死不活,每天上课都在补觉,连打个呼噜都是叹气的形状,然而憔悴而兴奋,眼睛里都是跃跃欲试的光。宏大的蓝图在他们笔下逐渐成型,精美的长卷缓缓展开,台下的尖叫声仿佛就响在耳边。那感觉太让人着迷,他乐意跟着祁同伟疯,心甘情愿。

 

乐意跟着祁同伟疯的人太多了,整个部门都好像豁出了这条命,包括陈海这个编外人员。年轻人们太容易被优秀而充满热情的同伴感染,他们不甘示弱奋勇争先,想要和他一样闪光。直到开幕式那天,夜幕里闪着流光溢彩的霓虹,台上台下的欢呼与尖叫震耳欲聋,歌手以最优雅的姿态登场,京州市电视台专门派了记者摄影报道。那对学生而言,已经是很了不起的荣誉。一切都非常完美,从头到尾,整台晚会超水平发挥。主持人宣布结束时,观众给予了最热情的掌声和呼声。那一刻后台整个炸开了,祁同伟一把撕了成沓的策划和应急预案,雪白纸片纷纷扬扬落了一地,落在舞台上七彩闪耀的暗影里。整个部门十几个人抱在一起,兴奋地尖叫和掉泪,谁也听不见别人在说什么。在巨大的喧嚣声里,陈海努力分辨祁同伟的口型,他好像在说:我们赢了。

 

那天晚上祁同伟喝得特别多,来者不拒。T恤衫被蛋糕染得全是颜色,洗不出来,只能扔了。生活压力所迫,他平素是很节俭的人,这大概就是他表达兴奋的方式了。

 

后来陈海想起来,他其实是知道的,祁同伟如此投入,是因为这场晚会能否成功举办,对他下学期期末竞选学生会主席,将是分量很重的一票。

 

但他这位学长,如果说生命中真有什么时候全情投入甚至燃烧自我地、与同伴齐心协力只为做成一件事,那大概也就是这次了。

 

所以陈海不觉得被利用,侯亮平也不觉得。因为祁同伟与他们一起又叫又跳的时候,那笑容确是出自真心。

 

第二天祁同伟就病了,烧到39度,躺在宿舍起不来。侯亮平唉声叹气,应了陈阳所托,和陈海一起去给他送粥。祁同伟强撑着坐起身来,烧得脸颊潮红。侯亮平忍不住问:“我说学长,你几天没吃饭了?”

 

“三天吧。”祁同伟说。

侯亮平竖起大拇指:“学长我最佩服的就是你这个人的作死精神!”

 

祁同伟差点一口粥喷出来。陈海捅了侯亮平一把,那猴崽子总算闭嘴了。

 

但其实这话很正确。侯亮平只是阴差阳错地一语道破,并且一语成谶。

 

5

 

祁同伟病好之后,专门买了花去跟陈阳赔罪。这一周跟女朋友说话不超过十句,他看着是忙忘了,其实清楚得很。陈阳笑吟吟地接过花,说:“以后别买啦。我们去吃饭。”

 

她是大气从容热烈纯粹的姑娘,信就毫无保留地信,爱就轰轰烈烈地爱,从来不会问“你究竟是不是真心待我”。祁同伟跟她在一起觉得舒服。他知道自己是真心。陈阳是他年轻生命中最初也最热烈的爱恋,是他对未来的满心憧憬,与他的理想和信仰紧密相连、不可分割。

 

晚饭在学校附近的小餐馆解决,然后他们并肩回学校。陈阳俏皮地勾住了他的手指,随着走路的节奏一拽又一拽。祁同伟任她动作,唇角的笑意渐渐扩大。球场上喧嚣得很,年轻人身上的汗水与热力像火焰,点燃夕阳西下的天空。被同学们围在中间的是侯亮平,穿雪白的运动背心,运球奔跑扣篮,橘色的篮球在他手中像一道闪电,自篮框疾驰而下,叫好声轰然炸开。

 

祁同伟玩心忽起。他扭头征询地看一眼陈阳,女友微笑着松开手。祁同伟活动了一下关节,跑向场中,顺手拽下外套扔给陈海,轻巧地一个纵身抢过侯亮平手中篮球:“来,学长陪你玩玩!”

 

陈海抱着他外衣,腾出一只手把哨子塞进嘴里。陈阳笑着上前从弟弟手中接过外套,听得耳边一声尖利哨声,宣布了比赛的开始。

 

论身体素质,祁同伟其实非常一般,胜在敢拼敢抢。这侯亮平知道,于是临时改变策略,拿出了平时少有的缜密和耐心,着意耗他体力;祁同伟也知道自己耐力不行,所以一向是不要命的打法。能进几个进几个,爽了再说,反正即兴而至的比赛,又不要他打满整场。

 

他打个球都比别人认真,一身破釜沉舟的决绝气概,陈海看得惊心,捅了捅姐姐轻声问:“学长刚退烧吧?”

 

“怎么最近不叫哥了?”陈阳笑睨他一眼。

 

“我想叫哥呢。”陈海愈加压低了声音,笑着用气声调侃她,“你愿意吗?不是该叫姐夫……”

 

陈阳微微红了脸:“别瞎说。”

 

就算他们真能成,也是毕业后的事儿了。有几对情侣能相守得过四年?大学还有那么长呢,谁说得准呀?

 

祁同伟终于在掌声和笑声中败下阵来,笑着挥挥手示意自己不行了。陈阳跑过去给他递毛巾,祁同伟毫不客气地接过来擦汗,侧头到女友耳边小声抱怨:“干什么呢?你都不给我加油啊?”

 

大男孩不自知的撒娇往往最动人,T恤被汗水沾湿在身上,身躯因运动而散发着年轻的热力,眼睛闪闪发光。陈阳那一刻听到自己砰然心动的声音。她笑得狡黠:“我敢吗我?完了你看猴子挑不挑理,说你找我当外援。你就等着请客吃饭吧。”

 

“请客?”祁同伟一扬眉,斩钉截铁,“不请!他谁呀他。”

 

侯亮平朝他的背影远远投来怀疑的目光,喊陈阳姐,学长是不跟你说我坏话呢?祁同伟一脸凛然正气,陈阳被他的表情逗得不行,在他背上重重一拍,语调软而轻快:“好啦!你知道的,我心里不是永远和你站在一起嘛!”

 

祁同伟假装不屑:“甜言蜜语。”

 

其实从那个时候起,祁同伟就不信承诺。他和陈阳之间从来没有海誓山盟。所幸陈阳是个通透的姑娘,对此一笑了之。祁同伟不信一切虚无缥缈抓不住的东西,比如毫无根据的永远、没有利益关系维持的友谊、和因情怀而生的信念。

 

人真的会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,这是生活教给祁同伟最朴素的道理。在他过去的人生中,从来没有这个条件,去追求情怀。

 

所以他能坦荡地承认,自己与陈海侯亮平的交好,陈阳的因素确实占了很大一部分;而自己和两位学弟之间,也确实一直隐隐有着隔阂。他们的关系从来都是二对一,没有过侯亮平过来找他探讨什么问题、而陈海不知道的时候。祁同伟不嫉妒,他只是好奇。

 

他擅长交际。他的朋友太多了,却没人能跟他交心。这样的关系让祁同伟觉得舒适,他清楚地知道自己与每个友人因什么而联结,又该将情谊维持在什么限度上。他们的关系建立在对双方均有利的基础上,没有谁会付出得过多。

 

 “我们是过命的兄弟嘛。”侯亮平曾经拍打着陈海的后背笑道。当时祁同伟站在旁边,笑了笑。他觉得隐约有点惘然,那种感觉像是羡慕,而他又不屑于羡慕。

 

他想:我能和别人有过命的交情吗?

我有什么必要,跟别人建立这样危险的交情?

 

这是意气用事,是信任导致的盲目。只有稳定安足的生活,才能支撑起如此轻率的豪迈与浪漫。人生是只有一次,重头再来的机会却有很多。他们因有足够的资本而能轻易地伸手推翻这盘棋,只为了朋友或为了其它什么,他却不能不在乎。

 

因为这是他改变命运的唯一出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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