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尘深处🍃

是个叶粉。
“就像太阳底下的柠檬糖。”

【人民的名义】【祁同伟中心】雪拥蓝关(4)

今天是双更。

对,我疯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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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

 

侯亮平素来能作,那简直是欲与天公试比高的作法。他大一选完整年的高数打了个底子,大二就敢选概率论。祁同伟为此头疼不已,所幸汉大老带新的传统只持续一个学期,否则学弟要是突发奇想再选一门理论力学,他还真不知道自己要不要再追过去辅导。

 

期末时侯亮平跑过来请他吃饭,其态度之殷勤笑容之灿烂,让祁同伟顿生警惕之心,想想最近学弟好像没什么事要求他帮忙,也就去了。但他没想到侯亮平不止是在正课上能作,饭桌上侯亮平跟他说戏剧表演选修课要考试了,求他去演个角色,祁同伟差点一口饭呛在嗓子里。

 

“别别,学长!”侯亮平连忙殷勤地给他夹菜。陈海无奈地看他一眼,拿起茶壶倒了杯水,推到咳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祁同伟面前。祁同伟连灌了好几口,狠瞪侯亮平。他知道这猴崽子肯定是故意的。

 

“考虑考虑。不需要多长时间排练,不耽误你太多时间!考虑考虑!”侯亮平不甘罢休。

 

他真想做成什么事的时候,那是相当豁得出来的,叫学长,叫师兄,叫哥,没完没了。祁同伟无奈:“演什么啊?”

 

侯亮平眼睛一亮,兴奋地回答:“《哈姆雷特》!——学长你答应了?”

 

哈姆雷特。戏剧表演十个组有九个半都演哈姆雷特。祁同伟嗤之以鼻,不过反正不是他自己的成绩,能卖学弟个人情没什么不好,他对此没有意见:“演什么?”

 

“奥菲利亚?”侯亮平说。

祁同伟问:“你说什么?”

 

“别别别别学长!”侯亮平这次是真蹦起来了,赔笑,“这不是,反串是我们区别于其他组的最大优势吗,——好不演就不演,演什么你选。别动手啊我可要喊陈阳姐救命了……陈海!陈海!”

 

后来季检察长总批评侯亮平没个局长的稳重劲儿,他不知道侯亮平大学的时候还要活泼上许多,不仅说起话来滔滔不绝,而且特爱作弄陈海。那是跟欺负非常相似、且因被偏爱而有恃无恐的作弄法。陈海一向是包容的,他的报复方式就是在祁同伟满屋抓侯亮平且后者惨叫得动地惊天时,微笑着安安静静地坐在一边吃菜。离得再近点儿,没准还能听到他在哼歌。

 

祁同伟没法真跟侯亮平生气。他们中间既不存在深厚到可以作为冷战基础的友谊,也没有学长对学弟发火那种明显的前后辈关系。这两人棋逢对手将遇良才,惺惺相惜又相互戒备,用亦友亦敌来形容或许更为准确。打闹完了,祁同伟坐下想了想自己最近排得满满的日程表,先是在心里哀叹了一声,然后很爽快地一点头:“行!什么时候排练?”

 

他演哈姆雷特的叔父克劳迪斯。侯亮平坚决不用纸糊似的劣质服装,他是活泼通透随和,在有些事情上却出乎意料地执拗。大家都不阔绰,这个剧组活得紧巴巴,衣服着实不好租,为此他头疼了很久。那一阵子他们借导办排练,梁璐有时候下班晚,锁了门出来时会到对门办公室看一会儿。某天她就笑吟吟地问:“同伟啊,我去校戏剧社帮你们通融通融,以学院名义帮你们借两套演出服吧?”

 

祁同伟还没说话,陈海和侯亮平异口同声地:“不用了!”

 

“谢谢梁老师,我知道您对我好,但这不是我自己的作业么,哪能让您以学院名义帮我活动呀?老师知道了要是说我作弊,我可就惨了。再说您那么忙!我哪好意思麻烦您?”侯亮平调整了一下表情,笑得真诚又热情,“是吧陈海!是吧学长?”

 

陈海沉着脸没说话。他少有这样丝毫不给别人面子的时候。祁同伟静默了一下, 笑道:“我们这儿导演说了算。谢谢梁老师啦。”

 

梁璐跟他表白过三次。祁同伟次次回绝得委婉而不留余地,但架不住她不依不饶。梁璐是辅导员,别的不说,手里握着评优评奖的权力,他不能撕破脸,只能躲。陈阳倒没说什么,陈海被逼得几次要发火,都被侯亮平安抚下来。

 

祁同伟觉得没所谓。入学三年,他收到的情书都快有一箱了。梁璐不就是身份特殊一点吗,梁群峰的女儿又怎样,总不能仗势欺人开车撞死陈阳,生生拆了他们俩?他跟陈阳说:“你别在意。你知道我只爱你。”

 

陈阳笑:“我知道啊。”

她一直知道,她一直信。她不是不争,不是不求,只要祁同伟还是这个人,她就不可能放手。

 

最后的演出服很豪华,祁同伟那套尤甚。他在舞台上负手而立,年轻的容颜配上一身华贵王服,沉下脸就是不怒自威的凛冽气势,确实有大权在握的君王气概。陈阳取笑他:“感觉你一瞬间老了二十岁。”

 

“我二十年后也年轻。”祁同伟不屑。

 

他演得很好,将老国王权欲熏心又阴狠毒辣的形象演得入木三分。年龄不是问题,他眉眼还显得青涩,演技却并不稚嫩。祁同伟习惯把所有事情做到最好,汇报演出时台下的欢呼声,至少有一半是给他的。侯亮平演得也很出色,他念那段著名台词时台上台下鸦雀无声。祁同伟悄无声息地退后一步,将学弟完全让到舞台强烈的聚光灯下:

 

生存还是毁灭,这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。默然忍受命运的暴虐的毒箭,或是挺身反抗人世的无涯的苦难,通过斗争把它们扫清,这两种行为,哪一种更高贵?

 

祁同伟站在台侧的暗影里,心如止水。他觉得这不是一个问题。

 

他知道自己终将再次走到聚光灯下,面对台下黑压压的观众席举起权杖。属于他的时刻总会到来。他一向拥有蓬勃的野心与热情、强烈的不甘与渴望,做梦都想改变命运并掌控命运,并不因出身贫寒而自卑自弃。高考前他曾一遍遍地写:自能成羽翼,何必仰云梯。

 

二十年后再次回想这段故事,他已不再年轻,却依然不悔,甚至觉得这像是某种谶言。他向来毫不犹豫地选择挺身反抗苦难,同时并不在意是否将给别人带来苦难。所以他永远无法做出高贵的选择。他并不想高贵。

 

去他的高贵吧!哈姆雷特最后死于决斗,克劳迪斯却活了痛快卑劣的一生。

 

9

 

来年四月又是学生会换届,这次侯亮平没法再待在台下跟钟小艾咬耳朵,他跟陈海也是一身西装革履,站在后台候场区。他捅捅祁同伟示意对方看陈海,开玩笑:“学长,有没有觉得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啊?”

 

祁同伟大笑:“你就胡说八道。”

 

陈海当年学生会没过,其实没觉得有所谓,祁同伟倒是很生气。那可是陈阳的弟弟,他私心觉得是该由自己护着的人,有他这个学长在,大学之初总该一路顺风顺水。然而校会不比普通社团,招新制度严格得很,他一个小部长实在没有这个能量,为此更加耿耿于怀。中期招新的时候祁同伟给陈海强塞了张报名表,然后把他的面试时间排到了自己这班。

 

面试很顺利。这其实跟祁同伟没什么关系。陈海不需要他有意放水。中期招新比军训招新的节奏慢很多,而只要给陈海时间,没人会发现不了他的光彩。然而陈海不开心。他临走时严肃地问祁同伟:“学长,你这是干什么呀?”

 

祁同伟愣了一下。当着其他两个面试官的面,他不好问,回了宿舍才给陈海发短信:什么意思?

 

陈海过了好一会儿才回他,语气委婉:学长,校会真是那么难得的舞台吗,所以您不愿意让我放弃?

 

他这位学弟性情温润却敏锐得可怕。祁同伟哑然。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做这个决定时,并没有过多地考虑到陈海是否愿意。他只是想证明自己有掌控权力的能力,能为被他划归到身边的人保驾护航。

 

所幸陈海确实是愿意的,这大半年,他几乎是校会活动部的编外成员了,与大家情同手足,想撕都撕不开,甚至没人记得他其实没进学生会。然而那毕竟是不太愉快的记忆,祁同伟自此内敛许多,他记得,只是不愿提。

 

“说什么呢?”陈海走过来,帮侯亮平扯平领口,语气温和,“快点吧,下一个就你了。”

 

侯亮平笑,上前拥抱了友人与学长,跟他们说加油,然后转身登台。祁同伟已经很习惯这种场合,他抬腕看了看表,目光最后一次扫过自己已经烂熟于心的演讲打印稿。陈海倚在他对面,神色平静依旧,看不出是否紧张——这才是有静气的人,祁同伟想。

 

他又往台上看,灯光笼罩下学弟穿着挺拔的黑色西装,五官英挺肩背笔直,正对着数百听众侃侃而谈。那一身清亮逼人的少年锋芒,耀得人睁不开眼。祁同伟笑笑,他觉得跃跃欲试。侯亮平与他曾有过无数次激烈的竞争,而这是大学能给予一个学生最高的平台。这像是命中注定的战役,他们终将于此狭路相逢。

 

……然后他们两个在最后的质询环节吵了起来。层层筛选,台上只留了三个人,偏巧都来自政法系。祁同伟和侯亮平拼了整个晚上,那时候都来了状态,一句接一句,针锋相对,半点余地都不留。陈海还是站中间,满脸无奈。他们三个全当这是自家宿舍,居然当着整个学校的面,把过往几年发生过无数次的吵架状态完完整整地重演了一遍。所有观众都无言地看着这奇巧的一幕,不知作何反应。

 

祁同伟和侯亮平各执一词,陈海插了几次话,没插进去。最后他很难得地火了,伸手就到那俩人的话筒架上,把话筒全给拔了。适才吵得火星四溅的两个人都哑了,观众席一下爆发出哄笑,把换届答辩的庄重气氛搞得瞬间轻松。

 

陈海一手握着三个话筒,自己也忍不住笑:“干什么呀你们?能不能好好说话?自由辩论总要有点规矩吧,猴子你看看,你都抢了我几分钟了。”

 

“不是故意的。”侯亮平自知理亏,不好意思地摸鼻子一笑。他给祁同伟递了个眼神,祁同伟会意,也跟着道歉:“对不起啊,海子。”

 

“打个商量,别用话筒架啦。那玩意太高我够不着,这可不是公平竞争啊!”陈海自然地把话筒递回去,顺口自嘲给他俩台阶,又引得台下几声低低的笑。等场内完全恢复秩序,团委老师公事公办地问:“重新开始?”

 

台上短暂地静寂了片刻。祁同伟和侯亮平对视了一眼,都从对方的目光中读出了讯息:算了吧,吵下去没完,不如各退一步,找个双方都服的人。

 

他们极默契地同时示意弃权,陈海猝不及防,懵了一下:“啊?”

 

侯亮平笑着举起他的手,紧接着是祁同伟。陈海被他们夹在中间摆布,先是不知所措,接着又气又笑。观众也反应过来,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几乎冲破屋顶,全然淹没了他的抗议。

 

高育良坐在第一排,微笑着不失仪态地鼓掌,但谁都能看出来他已经高兴得快飘飘然了。吴惠芬笑看他,目光里全是温柔的揶揄。高育良刚略微收敛了点笑意,听到后排飘来一句低语,没忍住又笑了,索性站起来鼓掌。全场起立,把台上的三位少年拥在中间,热烈的掌声经久不息。

 

他听到后排不知哪位在感慨:政法三杰啊,这是政法三杰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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